“說了你也不明白。”楊清流搖頭，笑的很自然，非常灑脫。
早先他與中年人東一榔頭西一棒椎的聊天，進行所謂論道，都不過表面。
事實上，在修剪木枝的時候，他一直在問心。
覺得自己早先誤入了歧途，剛涉足修行的那些年，他的確想當俠客，有一顆仗劍走天涯，懷著滿腔熱血。
然而隨著歲壽增長，許是經歷的多了，心境不知何時變得冷漠，有時縱然有心，也礙于諸多利弊權衡，選擇視若無睹。
現在回頭，頓時覺得修仙者也不比凡夫俗子強太多。
自號為仙，卻還是在滾滾紅塵中掙扎，經歷的太多，也就麻木了，失了少年時的一顆赤誠心。
少年覺得這樣不對，或許應該更加隨心一些。
他邁步，手中是那柄木枝雕刻成的細劍。
“呵呵...哈哈哈，你想要用那破爛玩意殺我？”中年人本驚懼，但看見楊清流手中之物后，頓時嗤笑。
事實上，不止是他。
下方，近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滿臉的不可思議，認為少年瘋魔了！
也有人覺得，少年是被這里的邪氣所影響，不然怎會突然的刻劍，拋卻強大至寶不用？
甚至有圣者在輕嘆，猶豫是否要祭出保命符，救下少年一命，因為不愿看見對方死在這里。
“足夠了。”
然而，楊清流只是笑了笑，此刻，他道袍輕揚，衣擺掃過，有霜色劍氣縱橫，氣質太出塵，有一股沉靜的禪意。
“你還有最后的機會。”
“狂妄，以為自己是誰？一株草可斬盡星辰的劍仙下凡嗎。”中年人氣極反笑。
他覺得自己被小覷了。
眼前這少年太不將自己放在眼中，居然認為憑借一把破爛的木劍便能斬掉他？
要知道，縱然那位少主也不敢出這樣的狂言。
因為他手持半步無量器，能展露的力量超越圣境，哪怕不敵也絕不會死！
“殺！”
下一刻，他怒吼，融合一切神通與寶術，精氣神攀升到頂峰，發出最強一擊！
盡管不知為何少年如此自負，但他不會放過這一機會，要在楊清流犯蠢的時間里出手，直接斬其頭顱，不給對手任何懊悔的機會！
“此一劍，就名天樞吧。”
楊清流邁步，木劍橫空，天樞星明亮，他心有所感般開口，想起踏仙路時遇到的那柄虛幻仙劍，自如道。
“斬！”
中年人怒吼，仿佛整個人都與黃金戰矛融為一體，肉身嗡鳴，周圍的虛空在不斷開裂，難以承受這樣的恐怖波動！
這絕對是中年人此生最巔峰的一擊！
他相信能斬殺一切強敵，縱然眼前的少年再妖孽都不能幸免！
哧！
破風聲響起。
相較對方的狂暴，楊清流顯得很平靜，他落劍無聲，時間的流速似乎變慢了，一道道枷鎖在這過程中被斬斷！
一念起，天地寬。
剎那而已，他覺得自己仿佛從天地中掙脫了出來，一瞬間頓悟了天道劍理，在遨游劍道海洋，成為了一尊真正的劍仙。
當然，這種感覺很微妙，不過片刻時間就退出了，難以長久保持。
哐當！
那是金屬墜落地表的聲音，中年人瞳孔急劇收縮，透著不可思議的神色。
他看起來沒有變化，只不過從肩胛到腰腹的位置，有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痕。
戰場無聲，群雄皆震，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如銅鈴般。
中年人那樣強勢，連虛空都不能承載其圣威，結果卻被人用一把木枝劍斬了，且一擊斃命！
一切發生的太突兀，他們根本沒有看清發生了什么！
只是眼前一花，對方就被斬掉了，時間宛若靜止，從屬于他們的世界中被抽走了！
所有人都無言，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覺得頭皮發麻，不可思議。
楊清流落下，劍氣化眉峰，黑發如墨，雙目深邃，似有萬千劍意在瞳孔內縱橫，太英武，出塵的同時不失凌厲。
“啊...”
另一邊，中年人咬牙，他很不甘，想怒吼，再度拼命，卻連手指都不能動彈。
因為，他的生機在流逝，劍氣早已將其神魂斬滅，而今不過彌留。
砰的一聲！
下一刻，萬千劍氣從中年人體內沖出，撐爆他的軀體，鮮血噴涌，在虛空盛開一朵血色紅蓮。
“濫殺者，人恒殺之。”楊清流輕語，撿起掉落在地的破舊古刀，認真凝視。
這是殘缺的道兵，浸入心頭血，可以激發不遜色無量生靈的偉力。
也是因為其，一對師徒就此喪命。
不遠處，一群人震撼，使勁吞咽口水，無不感嘆少年的可怕，縱然號稱一劍光寒十四洲的劍仙，少年時期也不過如此吧？
或許都不見得能比上。
那一劍的風華太盛，在他們心里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師弟，結束了嗎？”小女童的聲音傳來，打破寂靜。
“嗯。”楊清流笑著道。
“師弟好像變了一些。”楚楚瞳孔深處閃爍著亮光，純凈無瑕。
“這樣嗎？”楊清流微愣，隨后失笑搖頭：“或許是因為做了件除暴安良的好事吧。”
他沒有過多解釋，來到少年身旁，由于血肉精華消逝，僅過了這么一會，后者的尸骨就發涼，失去活性。
“禍起蕭墻，非你之罪。”楊清流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在哪都通用，終究是惹人眼紅，才遭這無妄災劫。
看了看手中銹跡斑斑的古刀，楊清流沉吟片刻，颯然一笑。
“師弟不想要嗎？”楚楚站在他身后，眼中透發不屬于孩童的慧光。
“我一個用劍的，使什么刀？”楊清流不置可否：“況且，它實在有點丑，師姐若是想，回頭再尋一把好看的給你。”
“師弟隨意便好。”
“我手上的寶貝可不少。”楚楚表情狡黠，握緊的拳頭打開，掌心中赫然躺著數枚戒指。
顯然來自中年人與他的同伙。
早先楊清流沒注意，未曾想都被這家伙撿走了。
當然，楊清流也沒說什么，只是啞然，搖了搖頭。
他將少年與老者放在一塊，隨后激活破界符。
眾人只覺眼前光華綻放。
下一刻，師徒二人尸身不見。
這是一趟沒有目的地的旅程，走哪兒，便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