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過于詫異，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所以……”
“嗯，現在想想，他那個時候是真的可惡。”桑旎看著照片上的人，似乎也一并陷入了回憶，“我那個時候總是覺得，對他來說，我們的婚姻可能只是他完成的一個任務？”
“雖然后來他跟我說，他并不是這么想的，但我覺得他就是在敷衍我，他會這么說……只是因為他后來真的喜歡上了我，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找補而已。”
“那您還相信他？”
桑望嘉的聲音中帶了幾分憤憤不平。
對他來說，這樣的事情不亞于是一種背叛。
“因為我們后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桑旎將相冊合上，輕聲告訴他，“我原本也想要離開他的，但后來，他將我從生死的邊緣上拉了回來。”
“那個時候……我有一個朋友去世了，我一直認為……那是我的責任，是你父親一直陪著我，將我從那個無邊深淵中拉了出來。”
“也是那個時候，我選擇了往前走。”桑旎朝他笑了笑，“我覺得跟他在一起的過往固然難過痛苦，但他給我的未來又好像是……開心的。”
“所以，我還是選擇了跟他在一起。”
“事實證明，我當時的選擇還是對的，這十幾年來，我的確過得很幸福。”桑旎說道，“我甚至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所以我剛才跟你說，在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甚至無法想象，如果他不在的話，我應該怎么辦？”
桑望嘉頓了頓后，告訴她，“您還有我們。”
他這句話里，似乎帶了幾分焦灼。
仿佛生怕桑旎會想不開一樣。
桑旎看出了他的心情，又輕輕笑了。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也……沒想想不開。”
“真的沒有嗎？” 桑望嘉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桑旎就好像是有什么心思被戳破一樣，眼睛慢慢轉開了。
“媽媽。”桑望嘉又叫了她一聲。
“好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桑旎很快又說道，一邊將那本相冊重新放在了抽屜里，“你不是說要去整理要捐出去的書嗎？快去吧。”
桑望嘉看了看她。
他想要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歸于沉默，只慢慢起身往自己房間那邊走。
他房間里的書的確很多。
他從小就喜歡讀書，其中甚至還有很多自己兒童時讀的繪本。
桑望嘉正整理著，卻突然發現那些繪本上竟然還加了很多備注。
——媽媽說沒關系（溫柔）。
——我又有新朋友啦（歡快）。
——我和我的朋友吵架了（悲傷）。
諸如此類的備注還有很多。
其實這樣的備注在桑望嘉看來甚至有些多余。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那些多余的備注是因為什么——那是他父親寫的。
他從來都不是情感充沛的人，小時候給他讀故事書的時候總是一板一眼的。
后來為了能讀好一些，他干脆在旁邊寫了字，提醒自己應該注加的語氣。
那筆跡蒼勁有力，桑望嘉卻無法想象當時的傅宵寒，是在什么樣的情景，寫下了這樣的話。
在他眼里，傅宵寒總是不茍言笑的。
他僅有的一些溫柔和情緒，好像也都給了他母親。
但原來……并不是。
桑望嘉看著那些繪本，突然又放了回去。
最后，他只整理了自己初中的一些課外讀物出來。
“就這些嗎？”桑旎有些詫異，“我看你房間里兒童讀物還挺多的？”
“嗯，但我想留著。”
桑望嘉的話說著，眼睛也垂了下去，臉上似乎帶了幾分不自然。
桑旎有些意外，但也沒有多問，只讓他將書放在了旁邊的箱子里。
她今天已經整理了不少出來，那數量看上去有些壯觀。
桑望嘉皺起了眉頭，“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整理這些了？”
“嗯，想著沒什么事情，就整理看看。”桑旎表現得很平靜，“這些東西放在家里也是積灰，不如捐出去給需要的人。”
“就這樣嗎？”
“要不你以為是什么？”
桑旎的聲音都覺得奇怪了，但還沒來得及說什么，門口卻傳來了引擎的聲音。
桑旎率先轉過頭。
正好看見的，就是傅宵寒和沐沐走了進來。
傅宵寒的腳步還算鎮定，但桑旎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是喝了酒。
她立即朝他們那邊走了過去，“怎么還喝酒了？”
沐沐也有些不高興，“我想替爸爸喝來著，他不讓。”
桑旎無奈地看向了傅宵寒。
后者什么也沒說，只慢慢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再俯下身來，將重量壓在她的上面。
桑望嘉想要上前幫忙，但桑旎卻擺擺手，“沒事，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休息吧。”
桑望嘉還想跟著的。
畢竟他父親那么高大的一個人，真的壓下去肯定是不小的壓力。
但他剛要上前，沐沐卻將他抓住了，“你添什么亂？”
“我去幫忙。”
“幫什么？媽媽照顧爸爸都多少年了，需要你？”沐沐的話說著，直接翻了個白眼，“而且今晚從頭到尾，爸爸就喝了一杯紅酒，你覺得他能醉嗎？”
她這么一說，桑望嘉才算是反應過來。
于是，那原本還想要往前走的腳步頓時停住了。
沐沐也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好了，廚房還有人嗎？你們今晚吃的什么？我肚子快餓死了。”
“你不是跟爸爸出去吃飯了嗎？”
“說是吃飯，但整個過程我就沒有動過幾下筷子，他們都只說話不吃飯的。”
沐沐一邊說著，一邊也走到了廚房。
此時傭人大部分都 已經下班了。
沐沐不想麻煩別人，正準備自己煮個面。
但桑望嘉在身后看著，卻發現她的水還沒開就要將面條往里面放。
桑望嘉不得不上前，“我來吧。”
“你會？”
“比你強。”
他這么一說，沐沐倒是沒有反駁了。
不過很快的，她發現了桑望嘉拿出來的食材。
“這太多了，我就吃兩口就行……”
“你沒吃多少，爸爸肯定也沒吃。”桑望嘉卻說道，“我……順便多做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