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得越少，萬一將來真的有一天，到了他先前設想的那種極端情況，他才不會在無意識間，泄露出任何可能傷害到她的信息。
沈余蘿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攥住，酸酸的，脹脹的，卻又無比的踏實。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用他自己那種笨拙而又固執(zhí)的方式，拼盡全力地保護著她。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聽你的。”
窗外的風聲，似乎也小了許多。
心底最大的石頭落了地，兩人之間的氣氛，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親密。
這一夜，夫妻倆都睡得格外安穩(wěn)，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顧煜宸起了床，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在沈余蘿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便匆匆趕去了營地。
趙鐵立倒是在吃過早飯后不久就來了，掏出了一個東西，遞給了正在一旁探頭探腦的劉國柱。
“滬市的臥鋪票！”
劉國柱接過票一看，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他那顆懸了一天的心，總算是徹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是真怕啊！
真怕首長和嫂子太熱情，硬是再讓他多留一天。
有了火車票，劉國柱收拾東西的勁頭更足了。
等到吃過午飯，趙鐵立開著那輛威風的軍用吉普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劉國柱在顧煜霆的幫助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所有行李都塞進車里。
臨走前，沈余蘿又往他手里塞了個熱乎乎的煮雞蛋。
“國柱，路上小心，到了家讓爸給煜宸打個電話報平安。”
顧煜霆也拍著胸脯保證：“劉哥你放心，我一定在這里乖乖聽話！”
顧煜宸也溫聲開口：“自己在路上千萬要注意安全。”
劉國柱眼眶有點熱，連連點頭。
他一個粗人，嘴笨，說不出什么漂亮話，只能一個勁兒地說著“好，好，一定”。
吉普車突突地發(fā)動，揚起一陣塵土，很快就消失在了軍屬大院。
車一走，顧煜霆立刻像是換了個人。
他剛才那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興奮和摩拳擦掌。
“嫂子！”
他湊到沈余蘿身邊，壓低了聲音，眼睛里閃爍著搞事情的光芒。
“劉哥走了！”
“盯梢的人沒了！”
“咱們是不是……是時候去耀武揚威了？”
沈余蘿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也被逗樂了。
她也覺得筋骨有點懶，正想出去活動活動。
“好！”她干脆利落地一點頭，“那咱們走吧！”
“走！”
兩人一拍即合，興沖沖地就要往院外走。
然而，他們剛邁出一步，后脖頸的衣領就同時一緊！
一股大力傳來，兩人硬生生被拎得停在了原地。
“咳咳！”
顧煜霆被勒得直咳嗽。
沈余蘿也哭笑不得地回過頭。
顧煜宸一手一個地拎著他們倆的后衣領，表情很是哭笑不得：“你們倆，要去哪兒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還耀武揚威？”
“說來我聽聽，準備怎么個威風法？”
沈余蘿和顧煜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兩個字。
尷尬。
是啊，去哪兒呢？怎么耀武揚威呢？
剛才光顧著興奮了，根本沒想后續(xù)計劃啊！
顧煜霆的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立刻想出了個主意。
“哥！嫂子！”
“昨天咱們逛了縣城，我看也沒啥好玩的。”
“要不……咱們?nèi)ジ浇拇謇镛D(zhuǎn)轉(zhuǎn)？”
“說不定還能淘到點什么好東西呢！”
他的話音剛落。
“啪！”顧煜宸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后腦勺上。
顧煜霆“嗷”的一聲捂住腦袋，委屈地看著他哥。
顧煜宸真是被他氣笑了。
他松開手，沒好氣地瞪著自己的親弟弟：“你嫂子肚子里還懷著一個呢！”
“我讓你過來，是想著你大小伙子有力氣，能護著她點，幫著干點活！”
“你倒好！”
顧煜宸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他的腦門。
“不給我添亂就不錯了，還想著帶她去外面瘋玩？”
被自家哥哥這么一訓，顧煜霆那點剛冒頭的囂張氣焰，瞬間就蔫了下去。
他捂著后腦勺，一臉的委屈和不服氣：“哥！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他梗著脖子，為自己和嫂子辯解：“我們也沒說要去多遠的地方瘋跑啊！”
“就是在這附近轉(zhuǎn)悠轉(zhuǎn)悠，踩踩泥土地，聞聞青草香，怎么就成添亂了？”
說到這兒，顧煜霆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妙的場景，原本還有些委屈的眼睛，瞬間就迸發(fā)出了亮晶晶的光彩。
他猛地湊到顧煜宸面前，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哥！我還想去山上摘野果子吃！”
“就是那種，書里寫的，紅彤彤、酸溜溜的，掛在樹枝上的那種！”
他越說越來勁，甚至還比劃了一下大小。
“還有還有！我還想去河里摸魚！”
“咱們晚上還能加個餐，喝魚湯！”
顧煜霆的眼睛里，閃爍著對鄉(xiāng)間野趣最純粹、最質(zhì)樸的向往。
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讓顧煜宸剛剛升騰起來的火氣，像是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看著自己這個傻弟弟，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愈發(fā)明顯。
摘野果？
摸魚？
這混小子當時去郊游呢？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顧煜霆那雙閃閃發(fā)光的眼睛，顧煜宸卻又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了。
這個從小在滬市長大的弟弟，別說摸魚了，怕是連活的、在水里游的魚都沒親手碰過。
對他來說，泥土的芬芳，山野的呼喚，都是一種極致的新奇和浪漫。
那句“你是不是傻”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最終還是被他咽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無奈的嘆息：“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傻樣吧。”
顧煜宸擺了擺手，總算是松了口。
但他還是有原則的：“河邊絕對不許去！”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那河看著平緩，底下水流急得很，每年都有不懂事的孩子出事，太危險！”
“至于上山……”顧煜宸沉吟了片刻，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座連綿的青翠山脈。
“要去，就去那邊的林崖山。”
“那座山離咱們營地最近，山路也被人踩得比較平整，最重要的是，安全。”
他沒說出口的是，林崖山因為離得近，早就被附近的村民和家屬院里的半大孩子們給逛遍了。
這個季節(jié)，山上哪還有什么野果子？
就算有那么一兩顆漏網(wǎng)之魚，也早就被鳥兒啄得一干二凈了。
讓他去，不過是滿足一下這個城市土包子的好奇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