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梵指尖蹭著他的短胡茬，垂眸，“你胡子長出來了。”
陸瑾寒喉結(jié)滾動：“嗯，一會兒去刮。”
陸瑾寒沒敢動，好像生怕會驚動什么似的，直勾勾地盯著姜清梵的臉，試圖看出一點不尋常來。
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姜清梵的反應(yīng)過于平靜，平靜到讓人心慌。
陸瑾寒甚至希望她像從前一樣，不高興了就發(fā)泄出來，從不內(nèi)耗自己。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讓人無從得知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她現(xiàn)在究竟是什么情緒。
陸瑾寒握住她的手，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但那只柔軟的手怎么也捂不熱，像握著一塊冰塊。
姜清梵避開男人灼熱的視線，抽出手，轉(zhuǎn)頭看向桌面：“今天吃什么？”
陸瑾寒直起身，將餐桌移到床上，剛把一碗熱騰騰的湯端給她，姜清梵伸手正要接過，突然臉色一變，捂住嘴就要下床！
陸瑾寒眼疾手快地把垃圾桶拿過來，下一秒，姜清梵哇地一下吐了！
但她從昨天到現(xiàn)在就沒吃什么東西，除了水，什么也沒吐出來。
原本她以為自己只是孕吐，沒成想，接下來不管吃什么，她都想吐。
最后就算勉強吃下去了，過不久，她也會吐出來。
陸瑾寒臉色難看地叫來醫(yī)生，可一番檢查后，得出的結(jié)果是姜清梵的身體沒有什么問題。
當(dāng)著姜清梵的面，醫(yī)生說的是妊娠反應(yīng)引起得食欲不振和嘔吐，就先給她開了點補充營養(yǎng)的藥先打著。
離開病房前，她朝陸瑾寒看了一眼。
后者讓護工將病房收拾好之后，便去了醫(yī)生辦公室。
中年女醫(yī)生如實將姜清梵的情況又說了一遍之后，才謹慎的提議：“你有沒有考慮給她找個心理醫(yī)生看看？”
聞言，盡管陸瑾寒早有預(yù)料，還是怔了好幾秒。
醫(yī)生說：“她身體上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她這個情況跟孕吐也沒有多大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心理方面的障礙。如果不找心理醫(yī)生的話，那么你們做家屬的，就好好開導(dǎo)開導(dǎo)她。”
陸瑾寒頷首：“謝謝醫(yī)生。”
再次回到病房，姜清梵沒有休息，正在和方欣打視頻電話。
言語間一切如常，根本看不出哪里不正常。
陸瑾寒就這么站在門口，看著姜清梵的一舉一動。
后者精神氣還不錯，說話時眼里帶著笑意，無論怎么看，都覺得她現(xiàn)在很正常。
可是，姜清梵眼底那點笑意就像鏡花水月般讓人感覺不真實。
仿佛只要輕輕一攪，就會支離破碎。
陸瑾寒在外面站了很長時間，等到姜清梵結(jié)束通話后，才推門進去。
姜清梵眉眼間有一絲疲倦，抬眼看著陸瑾寒，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是不是心理出問題了？”
有那么一瞬間，陸瑾寒的靈魂仿佛被狠狠敲擊了一下，重得令他不堪承受。
他沒說是，只是走過去將她摟進懷里：“會過去的。”
姜清梵摟住他的腰，越摟越緊，“幫我找個心理醫(yī)生吧，我總不能一直這樣吐下去。”
她其實心里很清楚，她嘔吐的原因不是別的，只是因為剛才喝湯的時候，看到了里面燉爛的肉。
腦子里就無法控制地冒出祁均摔成一團肉泥的畫面，如同附骨之蛆。
她再怎么想要忽略都沒用。
剛才醫(yī)生看她的眼神，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陸瑾寒嗓子堵得慌：“好。”
兩人無聲地擁抱了一會兒，陸瑾寒手機響起，姜清梵松開他，抬起臉時，那張臉上神色平靜，讓人無法看出來就在昨天，她才經(jīng)歷過一場驚險如噩夢般的惡意的算計。
陸瑾寒看也沒看來電人，直接掛斷了。
姜清梵問：“不接嗎？”
“嗯。”陸瑾寒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仿佛在碰著什么易碎的東西，垂眸間，寒意自眼底一晃而過。
姜清梵：“風(fēng)刑死了嗎？”
“沒有，還在昏迷當(dāng)中，等他醒來，你想去見他的話我?guī)氵^去。”
“好。”
自從吃什么吐什么之后，姜清梵就沒有再嘗試過進食，她積極地配合著陸瑾寒的給她找來的心理醫(yī)生治療，可成效甚微。
不過到底是能喝一點粥了。
正是午后。
喝剩下來的粥就放在餐桌上，姜清梵倚在床頭，對面是一位成熟心理醫(yī)生。
“……您說您總是想起那位叔叔慘死的畫面，和您的父親去世的情形一致，可那些都不是您的錯，錯的是那位害死他們的人，不論是您的父親還是您的叔叔，難道不知道他們的死會給你帶來多大的打擊和陰影嗎？可是他們，沒有辦法對么？”
姜清梵望著窗外金燦燦的了陽光，點頭。
明明外面看起來十分溫暖，她卻感覺不到半點暖意。
她的腦子好像生銹了一樣，對心理醫(yī)生的話反應(yīng)遲鈍，但是她又不好把人晾在那里不管，便收回視線，做出認真傾聽對方說話的樣子，耳朵里卻自動過濾掉了一切聲音。
只能看見對方一張一合的嘴。
很快她便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憐憫。
姜清梵道：“醫(yī)生，謝謝您這幾天的開導(dǎo)，我以后應(yīng)該不需要了。”
醫(yī)生一愣。
姜清梵沖對方笑了笑：“我沒時間生病。”
在她說完這句話之后，對面醫(yī)生看向她的眼神震驚而復(fù)雜，好像她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絕癥患者，除了死亡，別無生路。
姜清梵覺得好笑。
她心理是出了點問題，許多事情她想不開，把自己逼到了死胡同里。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根源在哪里，問題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別人身上。
在風(fēng)刑，在慕商，在那些玩弄她如玩物的人身上！
只要他們都死了，只要他們都付出他們應(yīng)有的代價，她的病自然就好了。
醫(yī)生走后，陸瑾寒就進來了。
沒等他走近，姜清梵就說：“我想吃點東西。”
陸瑾寒腳步微頓，看向旁邊餐桌上的白粥，臉上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這短短的幾秒他想了些什么，隨即他收回視線，“想吃什么？”
姜清梵想了想，突然說：“以前你經(jīng)常帶我去吃的那家路邊攤餛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