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么多人注視。
裴寧有些緊張，她端著茶杯，默默地做著深呼吸，盡量不讓自己露怯，給沈南枝丟臉。
裴舒窈則挺直了背脊，像只驕傲的孔雀，瞧著裴寧小家子氣的模樣，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
沈南枝帶她參加賞菊宴又如何。
庶出二房的女兒，莫不是以為參加次宴會，便能抬高身價，從此飛上枝頭，麻雀變鳳凰了吧。
可笑至極！
賞菊宴不算嚴肅。
君聘婷陪著幾個德高望重的夫人們說話，年輕些的少夫人和小姐們則跟相熟的好友們三三兩兩結伴著去賞菊。
沈南枝的好友們都嫁了人。
她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下，發現跟前世一樣，跟她交好的兩個好友都沒來，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賞菊院說是個院子，其實沒有圍墻。
聽說原本是有的，但隨著宴會越辦越熱鬧，院子不夠寬敞，干脆就砸了圍墻，擴出一片空地，此刻除了賓客們落座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擺滿了菊花，遠遠看去，所有賓客仿若置身花海。
院子前頭是一方圓形的人工湖。
湖邊一排垂柳擋住視線，湖水對面是駙馬招待的男賓區。
相隔有些遠。
只能順著枯黃的垂柳瞧見對面人潮涌動，卻瞧不清面容。
這樣不遠不近的安排，既有了男女大防，又能順勢安排男女相看。
裴舒窈一顆心早就飛了。
她屁股像是長了釘子，根本坐不住，壓低聲音同沈南枝道，“嫂嫂，我去賞菊，瞧瞧能不能結交幾個好友。”
沈南枝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沒阻止，“去吧。”
裴舒窈歡喜地走了。
瞧著她離開的背影，沈南枝喝了口菊花茶，掩住唇角的笑意，瞧著身側的裴寧，她頓了頓，“我性子有些無趣，阿寧若是無聊，也可以四處轉轉。”
裴寧搖搖頭，“我陪著嫂嫂。”
階層不同。
不能強融。
裴寧沒有去跟人結交的念頭。
她今天來是為了露個臉，如今已然達成心愿了。
沈南枝一直在觀察裴寧。
見她瞧著公主府的氣派，雖然好奇地四處打量，神色卻不見自卑。
經得住誘惑，又頗有主心骨。
沈南枝對她印象又好了幾分，連同著對二房的人也改觀了許多。
旁的不說。
能教養出這樣懂規矩的女兒，二叔和郭氏的人品便可窺見三分了。
這樣的孩子，沈南枝愿意提攜一二。
哪怕是為了惡心老夫人和秦氏，她都覺得值了。
沈南枝放下茶盞起了身。
裴寧見狀也站了起來，“嫂嫂？”
沈南枝拉著她的手，“走，我帶你去拜訪幾個長輩。”
裴寧一愣。
嫂嫂是沈太傅之女，未出閣的時候接觸的都是京中名流，她的長輩必然也都是一些誥命夫人之類的貴夫人。
嫂嫂這是抬舉她啊。
今日她跟母親去求嫂嫂，只是為了博一條出路，萬萬沒想到嫂嫂竟為她做到這個份上。
裴寧偷偷抹了把眼淚。
隨即她挺直背脊，默默跟在沈南枝身后。
……
男賓區。
蕭墨衍一身紅袍，懶洋洋地坐在水邊的樹蔭下，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手里握著一把折扇，不緊不慢地扇著風。
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落在前方，似乎在看岸邊的垂柳，又似乎在看水里成群結隊的錦鯉。
風亭肩扛長劍立在他身后。
兩人姿態隨意，好像這里不是長公主府，而是炎王府的后花園。
賓客們敢怒不敢言。
有人害怕，就有人升起攀附之心，可才靠近兩步，蕭墨衍便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把玩，用那雙含笑的桃花眼瞧著對方，笑瞇瞇地問，“喜歡人皮燈籠還是人皮鼓？”
那口吻。
好像只要對方選擇了，他就成全對方，把那人的皮剝下制成人皮燈籠或是人皮鼓。
那人白著臉瘋狂擺手連連后退。
如此這般，眾人紛紛退避三舍。
于是。
以蕭墨衍和風亭為圓心，一丈之內都無人敢靠近。
整個男賓區呈現出詭異的一幕，一邊安靜肅殺，一邊氣氛熱烈，好似兩個世界。
客人不敢靠近，主人卻無法避免。
駙馬陸錚親自送上茶點走過來，陸錚是正四品的殿前副指揮使，蕭墨衍經常入宮，兩人時常碰面，也算相熟。
兩人還是拐著彎的親戚。
皇后是蕭墨衍的妹妹，也是陸錚和長公主的嫂嫂。
面對蕭墨衍，陸錚倒沒什么懼意，“王爺用些花茶吧，這菊花還是去年賞菊宴結束后，公主一片片把菊花摘下親自晾曬的，味道很是香醇。”
蕭墨衍掃他一眼，倒是給了幾分面子，接了茶盞卻沒喝。
陸錚也不在意。
他搬了個椅子在蕭墨衍身旁落座，笑道，“王爺今年怎么想著來參加賞菊宴了，往年給你下帖子，你可從不會賞臉。”
“老頭逼的。”
陸錚了然，“王爺今年二十有五了，還沒婚配，蕭大人肯定是著急的，王爺可瞧上哪家姑娘了，若是有，我跟公主給你撮合。”
蕭墨衍啪的一聲收了折扇，似笑非笑道，“若本王瞧上了哪家夫人呢？”
“這，這不妥吧。”
蕭墨衍忽而笑起來，“玩笑而已，駙馬不必當真。”
陸錚松口氣。
他跟長公主情投意合不是沒有原因的，兩人都愛做紅娘，搬著椅子往蕭墨衍身邊挪了挪，陸錚好奇問道，“王爺你喜歡什么樣的，跟我說說，公主認識的貴女多，說不定當真有合適的。”
蕭墨衍漫不經心，“美的。”
“多美？”
蕭墨衍抬眼瞧著對面的女賓區，抬起手似乎是隨手一指，“她那樣勉強入眼。”
習武之人眼力非凡。
陸錚順著蕭墨衍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整個人就是一呆。
那人好像是……
沈太傅嫡女沈南枝。
當年沈南枝出閣前，太傅府求親的門檻都被要被人踏平了，沈南枝出身和才情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繼承了沈太傅和沈夫人的容貌，姿容絕艷。
當年京中人還評選她為京城第一美人。
沈南枝成親后深居簡出，京城中倒又成長了幾個容貌拔尖的貴女，只是跟沈南枝相比，還是差了一口氣。
成親前陸錚曾遠遠見過沈南枝一回，對她的印象十分深刻。
多年不見。
沈南枝身量似乎高了一些。
她立于花海中，明眸皓齒，冰肌玉骨，比身側的花海還要奪目。
陸錚迅速收回視線。
這般傾城色，蕭墨衍竟說勉強入眼。
陸錚的表情一言難盡。
名聲這樣差，眼光還這樣高，活該二十五了還在打光棍！
陸錚瞬間熄了給他做媒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