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琰提起裙子拾級而上,那蝴蝶就停在她面前,可當(dāng)她靠近的時候蝴蝶立即又振翅飛起來,懷中的小阿貍好似也惱怒那蝴蝶耍弄主人,躍出謝玉琰懷抱,自告奮勇地替主子沖鋒陷陣,可惜抓了個空,蝴蝶甚至還有意飛了一圈,落到了阿貍鼻尖。
一人一貓,此時此刻都來了好勝之心,非要與這蝴蝶糾纏到底。
就這樣一路奔跑,等到謝玉琰回過神時,環(huán)顧四周卻發(fā)現(xiàn)已然不知身在何處。
她明明一路順著臺階往上走,可轉(zhuǎn)頭一看,身后哪里還有什么臺階?她周圍都是樹林,遠(yuǎn)處則是圍攏的高山。
一陣風(fēng)吹來,謝玉琰打了個冷顫。
明明還不到晌午,卻好似馬上就要天黑了。
謝玉琰這才焦急起來,彎腰抱起阿貍,順著來路找回去。
走了許久,也不知道為什么,眼前的景致沒有半點變化,也見不到家中人來尋她。
她開始喊叫下人和管事的名字。
聲音回蕩在山中,沒有得到回應(yīng)。
謝玉琰想起昨日陪祖母去廟里上香,聽到山腳的村民說,這里有山魈會吃人,它們有時還能變成人的模樣,用花言巧語騙人上當(dāng),然后將人帶去它的洞中……
正思量間,她懷中的阿貍踩著她的手臂站起身。
謝玉琰嚇了一跳,順著阿貍的目光向前看去,一陣沙沙的聲音傳來,木葉深處逐漸露出一個影子,那是一個小郎君。
她本該歡喜,終于遇到了人,卻又想起有關(guān)山魈的傳言,一時辨別不出,眼前這個是他還是它。
……
“你也迷路了?”
“這林子有些奇怪,無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p>
“只有你一個人來這邊?家中沒人跟隨?”
大約是看她年紀(jì)小,他耐心詢問。
謝玉琰仔細(xì)看著那郎君眉眼,忽然覺得他有些眼熟,當(dāng)然,這不是來自幼時她的認(rèn)知,到底是源自于哪里,她一時也說不清。
謝玉琰搖搖頭又點頭:“家里人有跟著,只不過這一會兒走失了。不過只要等一會兒,他們就能找過來。”
若這郎君藏著壞心,聽到她有親人在,就不敢隨意下手。
那小郎君果然點點頭:“那我陪你等一會兒,若是你家里人來找,我就跟著你們一同下山?!?/p>
兩個人各自找到一塊山石坐下。
她看似沒有思量,其實在暗中盯著他瞧。
她甚至愈發(fā)覺得他不像個人。
人哪里會生得這般好看?如同畫里走出來的一般。
她年紀(jì)小,卻懂得多,她若是不聽話,惹了祖母生氣,侍奉她的管事就會講一些嚇人的傳言給她聽。
她常常被嚇得埋在被子里一夜睡不著,不過也因此壯大了膽子。
在那些傳言中,想要在鬼怪面前脫身,定不能被他們哄騙住,甚至要反過來騙過他們。
她腦子轉(zhuǎn)得飛快,開始試探著與他交談:“你身邊怎地也沒有旁人跟著?”
小郎君道:“我也是與家里人走散了?!?/p>
和她說的一模一樣,興許是從她這里學(xué)去的,不可取信。
“幸好,我還有貍奴?!敝x玉琰說著,伸手去摸貍奴的脊背,貍奴也親昵地在謝玉琰手臂上蹭了蹭。
“你喜歡貍奴嗎?”
面對她的詢問,他點了點頭。
謝玉琰接著道:“我這貍奴叫寒英,取自文正公的一首詩。”
“昨宵天意驟回復(fù),繁陰一布飄寒英。”
若他真是個讀書人,定然熟知這些。
他神情卻是一怔。
她心底明了,連這首詩都不知曉,可見是假的了。
不過好久之后,他才試探著問:“你說的是范參政?”
她認(rèn)認(rèn)真真地點頭,他微微皺眉,似是有什么話要說,但到了嘴邊又沒能開口。
天愈發(fā)暗下來。
他提議順著她的來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