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一處宅院前。
王澤和凈圓下了馬車，宅院大門立即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迎出來。
見到王澤，那婦人臉上先是一喜，發(fā)現(xiàn)王澤黑瘦了不少，眼睛中登時露出幾分埋怨。
“怎么出去這般久？”
嘴上埋怨，心底里是心疼。
等到幾人進了屋，那婦人就更滔滔不絕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哪家的郎君不是在家中被照顧得好好的，請幾個西席先生來教學(xué)問？”
“他們倒好了。”
“天底下最聰明的兩個人，誰知道他們將自家的長子就這樣丟去海上半年？”
更別提之前還帶著到處走……
總之就是世家子做的那些事，他們好像全都反著來了。
“魏嬤嬤消消氣，”王澤看著婦人笑，“這次父親、母親都跟著我的，不會有危險。”
“那他們?nèi)四兀俊蔽簨邒呦蛲饪慈ァ?/p>
王澤道：“母親身子不好，受不得熱。于是父親就帶著母親北上了。”
魏嬤嬤想要說些什么，終究沒能說出口，畢竟現(xiàn)在謝大娘子是她們的主子。
“好了，快換了衣服歇一歇。”
另一個婦人帶著人進門，上前侍奉王澤梳洗、穿戴。
王澤卻習(xí)慣了親力親為，笑著拒絕，最終自己端著一盆水進了內(nèi)室。
如果有人去過慈寧宮，一定會認出，屋子里的兩個嬤嬤，正是太后身邊的司儀和掌設(shè)。當(dāng)今官家登基的第二年太后娘娘薨逝，司儀和掌設(shè)沒有殉主，而是照太后之前的吩咐，來到了謝大娘子身邊。
如今成為魏嬤嬤的掌設(shè)開始忙碌著讓人布菜。
等到王澤從內(nèi)室出來，她將一盤桂花糕擺在王澤面前，看著王澤吃一口露出滿足的笑容，她也跟著歡喜。
當(dāng)年太后娘娘吩咐她們帶著人投奔謝大娘子的時候，她心中滿是驚詫，她們前來投奔就意味著，慈寧宮剩下的一切，都會為謝大娘子所用。
她也猜測，謝大娘子會如何安置她們，直到謝大娘子將長子交給她們……
掌設(shè)不否認，那一瞬間她再次被驚住了。
這可是家族最看重的嫡長子。
謝大娘子就不怕她們關(guān)鍵時刻背叛，將嫡長子為質(zhì)，脅迫他們做事？后來她發(fā)現(xiàn)，謝大娘子真的不怕。
太后娘娘和謝大娘子明明不認得彼此，卻一個比一個敢于托付信任。
就這樣，慈寧宮的一切，從皇宮中順利搬遷到了，謝大娘子……不……王澤身邊。
吃過飯食，司儀磨墨，凈圓喝茶，掌設(shè)在一旁做針線，王澤開始講述這半年看到的事。
“海那邊許多國家都很貧困，相比我們差得很多。”
掌設(shè)喜歡聽這個：“先皇曾說過，我們對外只要防住西夏和北齊，對內(nèi)穩(wěn)住政局，就能國祚永昌。”
王澤很想順著掌設(shè)的話點點頭，但他卻神情肅穆起來：“雖說許多國家都不如大梁，但我們也不是高枕無憂。”
凈圓微微抬起頭。
王澤道：“半年前我才跟著父親、母親離開大梁北上，曾遇到一個人，他只帶著百余兵馬與各個部族廝殺，搶奪牛羊和土地。”
“半年后，我們回來時，再次路過那里……發(fā)現(xiàn)那個人手下已經(jīng)有上千人，且個個驍勇善戰(zhàn)。他們集結(jié)兵馬比我們的禁軍要快，也更懂得如何征戰(zhàn)、殺人。”
“這樣的人，不止一個。他們會在內(nèi)亂中消耗，卻也能在其中壯大，而大梁兵馬卻日益衰弱，文官地位高于武將，人人都想入閣拜相，誰也不愿意冒著危險戰(zhàn)場殺敵……卻還要低人一等。長此以往，國雖富，兵必弱。”
旁邊的司儀都停下手來，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還有，”王澤道，“藩人從我們這里學(xué)去了許多，火藥、紡織、醫(yī)術(shù)，可我們很少會去學(xué)藩人的東西。我們理應(yīng)博采眾長，且不能只鉆研經(jīng)義、注解等，最好快些曾設(shè)算科、工科、武略科……否則將來恐會落后于人。”
王澤滔滔不絕，屋子里其余三人只能靜靜傾聽。
他說完之后，司儀和掌設(shè)也離開了屋子，因為她們著實不敢再聽下去，王澤這一套比他爺爺?shù)男路ㄟ€要可怕，若是想要在大梁朝廷中施行，恐怕……要一掌拍下去將所有一切都摧毀，然后再重塑。
屋子里只剩王澤和凈圓時，王澤向凈圓求教。
“好似父親、母親也知曉，大梁即便變法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他們?yōu)楹芜€要……聽之任之？”
凈圓又習(xí)慣地去搓佛珠，忘記了佛珠早就被她丟在庵堂里了。
“你還小，”凈圓望著王澤，“不知曉許多事，尚不到時候。”如果他們真的想聽之任之，就不會讓她留在王澤身邊。
王澤不太明白凈圓話里的意思，半晌，他只是問：“那……什么才能到時候？”
凈圓露出一抹笑容：“當(dāng)你看遍一切，心中再無疑問之時。”
眼界凌駕于任何人之上，興許就能試著推動一輪新的變化。
王澤仿佛明白了，他點點頭道：“母親說，心中疑問無法得到解答，就要多學(xué)多看，這樣下去，總有一日能得到結(jié)果。”
說完這些，他將手邊的書本打開：“請先生開始講學(xué)吧！”
他想多學(xué)一些，快點長大，這樣才能去做他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