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接二連三地在船上炸開,與濃煙夾在一起的還有濃濃的血腥味兒。
東家的人即便見識過太多殺戮,卻還是被這樣的場面嚇到了。那些人上船之后,就撲向他們,用自己性命為代價,拉著他們一起死。
船上一瞬間就淪為了煉獄。
“快跑?!?/p>
“跑啊!”
不等五掌柜下令,幾條船幾乎同時開始反漿向后劃去,他們沒了戰(zhàn)意,只想快點脫身。
“五掌柜,咱們快走吧!”
五掌柜聽到身邊人顫聲呼喊,他想要說些什么,張開嘴嗆入濃煙,然后整個人彎腰咳嗽起來。
三十多條船,眨眼功夫被攻下了七八條,剩下的要么在逃,要么在躲閃,早就忘記了他們船上還有武器。
……
謝玉琰盯著前方海面上的異動,眼見東家的掌柜要帶船逃離,她在最恰當?shù)臅r刻下令。
“亮旗?!?/p>
她拿捏比從前更加精準,因為她在乎那一條條人命。
謝玉琰船上的人早就紅了眼,他們恨不得立即沖上前幫忙,現(xiàn)在聽到這聲吩咐,尾樓最高處的兩個人猛地扯下桅桿上覆蓋的油布,借著風勢,旗桿猛地挺直,隨即旗面豁然展開,布帛在空中發(fā)出“噼啪”聲,一面繡著“謝”字的大旗瞬間映入眾人眼簾。
蒲訶羅看著那面旗,和謝大娘子的身影,忽然之間他有種恍惚的感覺,這一刻,他竟然感覺,這條船比大梁真正的水軍還要威風。
謝大娘子的氣勢不輸給大梁的那些將領,甚至還更加厲害。因為他親眼看到那些船工是如何為謝大娘子拼命的。
能有人豁出性命跟著她,是因為她值得。
也是這樣一個女子,讓東家三十多條船止步于此,讓他們心生恐懼。
這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蒲訶羅覺得離謝大娘子越近反而越看不清楚。
但他肯定的是,從此之后,只要謝大娘子開口,除了讓他背叛三佛齊,他不敢不應允。
……
“五掌柜,那好像不是朝廷的戰(zhàn)船,是……是謝氏的商船?!?/p>
五掌柜被提醒一聲,立即看過去,大船上的旗子舒展,上面繡著的謝字在陽光下格外的有威勢。
“五掌柜,我們是不是被騙了,如果是商船……我們……”
五掌柜先是怔愣片刻,然后回過神來大喊:“快撤,快……撤……”
手下人聽得這話,不敢再耽擱,立即前去下令。
“五掌柜……為何……”
五掌柜身邊的人忍不住發(fā)問。
如果是謝氏的商船,他們可能還有機會,為何掌柜的偏偏要走?
“我們已見敗勢,怎么突然之間亮出大旗?”五掌柜道,“你沒想過嗎?”
手下人一怔:“難不成,他們是故意引我們上當?”
五掌柜點頭:“他們怕我們跑了?!比绻麄冋嫘帕四鞘侵x家商船可能會冒險留下繼續(xù)纏斗,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jié)果。
“不然也不會扮作商船,藏在這里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五掌柜這樣一說,手下人就明白了。
朝廷水軍的意圖,顯然是將他們都留在這里。
兩個人正說著話,又有火器被拋了過來,五掌柜急忙躲閃。他們忙于逃走,眼下正是調(diào)整方向的時刻,最為脆弱,根本無暇應對攻擊,于是立即被砸個正著。
其余船只也差不多是這般情形,剛剛一戰(zhàn),大家船上都有損耗,現(xiàn)在人手大多去了槳艙,正好被人趁虛而入。
五掌柜躲在角落里,眼睛紅的似是要淌出血來,就算他們沒有上當,這樣倉促逃走,也一定會造成很大的損傷,至少會損失一半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