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掌柜慌張前行,雖然拼盡了全力,但是身后的馬蹄聲仍舊越來越近,他控制不住扭頭去看,就看到了手握弓箭的賀檀。
破空聲傳來,六掌柜看著掉落在地的頭鍪剛要松一口氣,緊接著,就看到一滴血落在他的手背上。
下一刻鮮血如同噴泉般從被射穿的脖頸處冒出來,六掌柜不甘心地捂住傷口,又催馬向前跑了幾步,待到鮮血染紅了馬鞍時,他終于支撐不住,從馬背上掉落。
這場戰事在太陽剛剛西落的時候結束,兵卒開始收拾地上的尸身,朝廷的兵馬匯聚在一起,賀檀也終于看到了王晏。
賀檀顯得格外熱情,伸出手要上前摟抱,卻被王晏嫌棄的躲開。
王晏道:“聽說你那邊跑了一些人?”
剛見面就戳他的痛處,賀檀道:“東家那些人格外狡猾,這次沒有將所有人都帶來,還有一些……留在了半路上,我也是才發現。”
“跑了就是跑了,”王晏道,“若是讓他們逃去海上……”
“不會,”賀檀立即道,“真讓他們逃了,我就一輩子戍守西北……沒臉再回去了。”
他知曉王晏擔憂海上的情勢,也清楚若不是有人盯著東家,他們也不能放開手腳在這里圍剿叛軍。
“你是不是現在就得動身?”賀檀道,“那邊……”
王晏點頭道:“她救下了你,自己卻還身處危險之中。”
賀檀臉皮又是一緊,訕訕地道:“幸虧你們提前對大順城有所防備。”
“不是我,”王晏道,“是阿琰,阿兄只要念著她的好。”
賀檀自然感謝謝玉琰,就是……愈發覺得鶴春性情大變,與從前換了個人似的,等改日當著謝娘子的面,他得說一說,在大名府的時候,某人是如何防備她的?鶴春說的那些話他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兩個人正說著話,一個副將來報:“我們抓住了夏孟憲的女兒。”
賀檀道:“押送回汴京。”
王晏自然懶得理睬這些,收尾的事就交給賀檀,他現在恨不得立即出現在阿琰身邊。
……
海上。
謝玉琰和蒲訶羅站在船頭。
蒲訶羅緊張地看著周圍,生怕東家的大船突然冒出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謝玉琰道:“蒲大人經歷過最大的變故是什么?”
蒲訶羅嘆口氣:“就是……現在。”他不過就是管理航道的一個小官,卻沒想到稀里糊涂地就卷入大梁的國事中。
不但卷進來了,還帶著人與謝娘子一同對付東家。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腦子壞了?怎么就被謝娘子說服做這些事?
謝娘子也不知有什么手段,總能讓人聽她吩咐,等回過神時,已經晚了。
只覺得悔不當初。
也不知有沒有人,與他有一樣的思量?
一切能重來的話,他一定閉上耳朵,不聽謝娘子言語。
“謝娘子呢?”蒲訶羅反問過去。
謝玉琰道:“蒲大人沒聽說過嗎?”
蒲訶羅這才想起,謝娘子被伯父加害,差點喪命。可方才他看謝娘子的目光,分明覺得還另有些別的過往,不然她怎能如此鎮定?
謝玉琰想到被齊人攻破都城的那一日。國破家亡,她成為整個大梁的罪人,見識過這些之后,無論發生什么,都是小事。
謝玉琰道:“要恭喜蒲大人,今日過后,再見到這樣的場面,大人就不會慌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