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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周興，他幾乎是下意識想到了分擔(dān)責(zé)任的對象。

“為何不帶他走？為何不攔著他？！”獨孤泰的咆哮帶著血腥氣。

周興暗道不妙，正要辯解，一只裹挾著勁風(fēng)的鐵拳已照著他的面門狠狠砸來！

“砰！”

鼻骨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周興慘嚎一聲，仰面翻倒，鮮血如泉涌出，眼前金星亂冒，一時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給我拿下！”獨孤泰緩緩站直身體，指節(jié)捏得咯咯作響。

兩名甲士應(yīng)聲上前，像拖死狗一般將周興拽起。

周圍的京兆府衙差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出聲，更無人敢上前阻攔。

此時為了周興而觸怒獨孤家，與自殺無異。

獨孤泰不再看周興一眼，他緩緩轉(zhuǎn)身，目光如同淬毒的釘子，死死釘在藏經(jīng)殿那扇被撞出窟窿的木門上。

門雖已關(guān)閉，但破損處人影晃動，顯然正在加緊布防。

“將軍，是否強攻？”身旁心腹部將壓低聲音請示。

獨孤泰臉上最后一絲悲痛被狠絕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院落：“監(jiān)察院魏長樂，勾結(jié)妖僧，荼毒百姓，殘殺朝廷命官，其罪當(dāng)誅！監(jiān)察院眾人庇護兇頑，持械拒捕，形同謀逆——殺無赦！”

他略一停頓，眼中寒光爆射，“斬兇徒一級，賞百金！取魏長樂首級者——賞千金！”

“嗆啷——！”

部將長刀出鞘，雪亮刀鋒直指藏經(jīng)殿，厲聲怒吼：“將軍有令！攻入殿內(nèi)，誅殺兇犯魏長樂！”

“殺——！”虎賁甲士齊聲應(yīng)和，殺氣沖霄！

然而，這震天的喊殺聲剛剛騰起，就被院墻外一陣突如其來的騷動打斷。

“什么人？！”

“天上有東西！”

“射下來！快射下來！”

“都別亂！穩(wěn)住陣型！”

訓(xùn)練有素的虎賁軍竟出現(xiàn)了罕見的混亂。

獨孤泰心中一凜，猛然抬頭，只見濃稠的夜色中，一道黑袍身影如鬼魅，又如巨大的夜蝠，正從空中翩然而降。

那身影在墻頭輕輕一點，竟再次飄起，衣袂翻飛，徑直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凌空滑翔而來！

“是刺客！保護將軍！”

驚呼聲中，數(shù)名弩手下意識抬起弩機，箭簇寒光閃爍，七八支弩箭撕裂空氣，尖嘯著射向空中那道不速之客。

卻見那黑影廣袖一拂，動作輕描淡寫，一股柔韌卻磅礴的無形氣勁涌出，激射而至的弩箭竟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墻壁，紛紛偏離方向，歪斜著墜落在地。

眾人駭然失色間，黑影已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獨孤泰面前三步之外。

甲士們?nèi)缗R大敵，瞬間收縮，七八名甲士如同盾牌般，將獨孤泰嚴(yán)嚴(yán)實實護在中間。

火光躍動，來人一身黑袍，兜帽裹著腦袋。

兜帽之下，雖然白須如雪，偏偏面龐光滑紅潤，不見一絲皺紋，鶴發(fā)童顏，對比鮮明得詭異。

“李……淳……罡！”

獨孤泰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瞳孔再次劇烈收縮。

周圍甲士多數(shù)茫然。

監(jiān)察院本就神秘，大部分人連監(jiān)察院的司署構(gòu)成是怎樣都不知道，對于監(jiān)察院院使，那就更是知之甚少。

且不說見過李淳罡的人屈指可數(shù)，這個名字也是很少有人知道。

獨孤泰雖然出身獨孤氏，但這么多年下來，也幾乎沒有正面見過李淳罡。

不過他倒是從獨孤陌口中了解到李淳罡的一些形貌，此刻看到對方鶴發(fā)童顏，修為又如此高深，立馬就想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監(jiān)察院院使。

據(jù)他所知，李淳罡常年待在監(jiān)察院黑樓，走出監(jiān)察院，也只是往宮里去，今夜突然來到新昌坊，也是罕見。

老院使的目光淡淡掃過不遠處獨孤弋陽那慘不忍睹的殘軀，搖了搖頭，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嘆：“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吶……”

“李淳......院使！”獨孤泰強壓心頭悸動，聲色俱厲地控訴，“這是你監(jiān)察院的人干的好事！勾結(jié)妖僧，禍害民女，如今更在眾目睽睽之下殘殺朝廷中郎將！”

李淳罡緩緩抬起一只穩(wěn)如磐石的手，伸向獨孤泰，掌心向上。

“什么意思？”獨孤泰一怔。

“證據(jù)。”老院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我監(jiān)察院行事，與南衙衛(wèi)軍不同。定罪，須有過硬的證據(jù)。你說我的人犯下重罪，證據(jù)何在？拿來老夫一觀。”

獨孤泰指向那灘血肉。

“證據(jù)？我侄兒的尸首就在眼前！朝廷欽封的中郎將，被魏長樂虐殺于此，在場數(shù)百雙眼睛皆是人證！這還不夠嗎？！”

“殺人者，未必是兇徒；被殺者，也未必是好人。”李淳罡語氣依舊平淡，“老夫要的，是魏長樂勾結(jié)妖僧、荼毒民女的實證。你需先證明他乃大奸大惡之輩，老夫方能相信，他所殺之人是好人。若你證明不了……”

他話音微微一頓，蒼老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精光，“那老夫便只能相信，我監(jiān)察院兒郎，行事必有緣由，絕不會濫殺無辜，不過是……秉公執(zhí)法罷了。”

“你……你這是要公然袒護兇犯？”獨孤泰聲音發(fā)顫，不知是憤怒還是忌憚。

“左一個兇犯，右一個兇犯，聽著刺耳。”李淳罡搖搖頭，慢條斯理道：“若無真憑實據(jù)便妄加罪名，信口雌黃……老夫回頭，可是要參你誹謗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