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三章 寺鐘啞,血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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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長樂腳下的青磚飛速后退,耳畔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自己壓抑卻有力的心跳。
他眼中唯有前方那座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三層樓閣——藏經(jīng)殿。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寺廟西北角的獨立院落中,飛檐翹角劃破夜空,檐下懸掛的銅鈴在夜風(fēng)中寂然無聲,整座建筑透著一股與周遭血腥混亂格格不入的靜謐,甚至可以說是死寂。
從踹開寺門、擊倒三名攔路衙差沖入寺內(nèi),到此刻逼近藏經(jīng)殿,不過短短數(shù)十息時間。
身后七八名衙差雖竭力追趕,卻被他遠(yuǎn)遠(yuǎn)甩開。
他并非不能解決這些尾巴,而是不愿浪費哪怕一瞬。
時間,是今夜最奢侈也最緊迫的東西。
獨孤弋陽絕非束手待斃之輩。
冥闌寺這個巢穴暴露,他必然準(zhǔn)備了后路。
屠寺滅口,只是最直接、最粗暴的一步。
魏長樂料到對方會毀滅證據(jù)、轉(zhuǎn)移人員,卻沒想到手段如此酷烈決絕,竟將滿寺雜役屠戮殆盡,一個活口不留。
這讓他對獨孤弋陽的認(rèn)知更深了一層。
這不僅僅是一個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更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行事狠絕毫無底線的惡魔。
周興固然陰毒,但若無獨孤氏的默許乃至指令,若無獨孤弋陽這尊“大佛”坐鎮(zhèn)背后,他絕無膽量在天子腳下行此滅門絕戶之事。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些年,被獨孤弋陽那雙隱藏在錦繡華服下的手無聲無息抹去的生命,究竟有多少?
除了那些慘遭荼害的少女,是否還有別的犧牲品?
魏長樂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今夜讓獨孤弋陽遁走,那么這些罪行不會停止,只會以更隱蔽、更狡猾的方式繼續(xù)吞噬更多的無辜。
惡魔一旦嘗過鮮血的滋味,絕不會主動放下屠刀。
藏經(jīng)殿的院門就在眼前,厚重的古木門扉緊閉,門內(nèi)上門閂的沉悶感仿佛能透過門板傳遞出來。
魏長樂沒有絲毫減速。
在距離院門尚有數(shù)步之遙時,他腰身微沉,右腿猛然蹬地!
地面一塊青磚似乎都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細(xì)微呻吟。
全身力量,尤其是丹田之內(nèi)那股灼熱而霸道的“獅罡”內(nèi)力,瞬間奔涌至右腿,凝聚于足尖。
“砰——!!!”
一聲巨響,猶如悶雷炸裂在寂靜的寺院角落!
堅固的木門轟然洞開,門后的粗大門閂應(yīng)聲斷裂,木屑紛飛。
沉重的門板撞在兩側(cè)墻壁上,又反彈回來,發(fā)出痛苦的吱呀聲。
月光如水,傾瀉進(jìn)原本幽暗的院落。
魏長樂一步踏入,反手拔刀,“鏘”的一聲清越龍吟,佩刀出鞘。
并非尋常衙役的制式腰刀。
而是那柄曾屬于馬靖良,刀身隱現(xiàn)奇異暗紅紋路,名為“鳴鴻”的寶刀。
刀鋒在月色下流轉(zhuǎn)著一層幽紅暗光,仿佛渴飲過無數(shù)鮮血,此刻正微微嗡鳴,與主人澎湃的戰(zhàn)意隱隱呼應(yīng)。
魏長樂從不輕視任何對手,尤其是獨孤弋陽這樣背景與手段都深不可測的敵人。
今夜之行,生死搏殺或許難免,他必須手持利刃。
院落內(nèi),藏經(jīng)殿靜靜矗立,飛檐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如同蟄伏的巨獸剪影。
殿內(nèi)透出昏黃的燈火,將雕花窗欞的圖案映在窗紙上,搖曳不定。
院子四周栽種的羅漢松與娑羅樹枝葉扶疏,在夜風(fēng)中發(fā)出沙沙輕響,草木的清新氣息混合著從殿門縫隙飄出的、常年累積的檀香,竟奇異地沖淡了彌散在空氣中的血腥味,營造出一種虛假的祥和與寧靜。
這寧靜,卻比外面的血腥更讓魏長樂警惕。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庭院每個角落,右手橫抬,鳴鴻刀的刀尖與手臂幾乎成一條筆直的線,穩(wěn)如磐石。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透出光亮的殿門,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清晰可聞,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
后面追趕的六七名衙差終于氣喘吁吁地沖到了院門口,見到洞開的大門和院內(nèi)持刀而立的魏長樂,腳步不由得一頓。
有人認(rèn)出了他,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魏長樂!放下刀!京兆府辦案,你們監(jiān)察院無權(quán)插手!速速退去!”
“魏長樂,你別以為能打就了不起!今晚咱們上百號兄弟在這里,你一個人想翻天不成?”
“上次擅闖京兆府的賬還沒跟你算,今天可是你自投羅網(wǎng)!等參軍事過來,看怎么收拾你!”
“哼,上次你帶了監(jiān)察院一大幫人壯膽,今夜孤身一人,我看誰還能救你!”
最后一人話音剛落,院門外驟然響起一片密集而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并不嘈雜,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幾名衙差駭然回頭。
只見月光下,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暗夜中涌出的潮水,沉默而迅疾地涌入庭院。
他們?nèi)碇詈谏珓叛b,頭系同色抹額,唯有衣擺處用暗金絲線繡著的、代表裂金司的銳利紋章在微光下偶爾一閃。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進(jìn)入院落后甚至無需口令,隨著虎童簡單兩個凌厲的手勢,立刻有十人如鬼魅般左右分開,五左五右,瞬息間便完成了對藏經(jīng)殿的包圍,動作迅捷無聲,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
剩余十名裂金銳士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虎童身后呈半弧形肅然立定,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如冰,恰恰封住了幾名衙差的所有退路。
那種沉默中蘊(yùn)含的肅殺之氣,讓剛才還叫囂不已的幾名衙差瞬間噤若寒蟬,臉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太清楚裂金司的赫赫兇名了,這些銳士皆是百戰(zhàn)遴選出的精英,單兵戰(zhàn)力冠絕神都,平日里一個都難得見到,今夜竟一下冒出二十個,還是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姿態(tài)!
虎童根本懶得看那幾個幾乎嚇癱的衙差一眼,徑直大步向前。
一名衙差僵硬地?fù)踉诼分校⑼踔翛]有放緩腳步,只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隨意一撥。
那衙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驚呼一聲,踉蹌著向旁邊跌出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卻連半句不滿都不敢吭聲。
虎童走到魏長樂身側(cè),與他并肩而立,望著前方那扇緊閉的、透出昏黃燈火的殿門。
他沒有看魏長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聲音低沉粗糲,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等這事兒了了,老子非打斷你一條腿不可!多少年沒這么想揍人了,魏長樂,你他娘的成功讓老子有了這個沖動!”
魏長樂依舊目視前方,握刀的手穩(wěn)如泰山。
他沒有回應(yīng)虎童,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寂靜的院落中回蕩,既像是說給殿內(nèi)的人聽,也像是說給這漫漫長夜、沉沉冤魂:“有些債,或許能賴掉,被時光掩埋,被權(quán)勢壓垮。但有些債,刻在骨頭上,流在血里,就算債主已飲恨黃泉,無力親自叩門……這朗朗乾坤,浩浩夜色,也自會有人,替她們來討!”
殿內(nèi)燈火,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但大殿內(nèi)卻依然是寂然無聲,保持著詭異的寧靜。
夜風(fēng)驟緊,卷起庭中落葉,打著旋兒,掠過森然的刀鋒,撲向那扇緊閉的、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殿門。
院子外面,也傳來凌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大批京兆府衙差正向這邊包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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