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喬喬看著前方男人高大的背影，不知道為什么，她竟覺得那背影里透著幾分落寞。
心臟沒來由的疼了一下，遇上那樣一個父親，他心里大約也不好受。
霍北宵進會議室的時候，李明和廠里各個部門的主任都已經到了。
霍北宵讓朱東把早已經印好的工廠新的福利制度發下去。
輪班制不變，但薪資制度由原來的定工資改成底薪加銷量提成的模式，除了提成以外，進行績效考評。
各個部門每月績效考評第一名的同志，獲得五十元的績效獎金。
獲得績效考評最后一名的同志，進行通報批評，連續三月績效考評不達標，予以開除處理。
這制度一出來，大部分人都很振奮，工作的積極性都被提起來了。
但其中有那么一兩個，卻是十分不滿。
“霍北宵，你制定這什么破考評制度什么意思，你不就是針對我們這些老東西嗎？想擠走我們就直說，少拿這什么考評制度來羞辱人！”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憤怒的站起來說道。
“對！霍北宵，你這是過河拆橋，自己當老板了，就不給我們這些老人活路！”
另一個年齡差不多的男人也站起來附和道。
接著又有兩個人站了起來。
霍北宵玩味的看著四人，“請問陳叔，你們是給我搭了什么橋，幫我過了什么河？”
帶頭的陳剛被霍北宵這話噎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幾分。
倒是旁邊一個年紀更大一些，兩鬢都已經斑白了的男人，沉了臉，厲聲喝道：“霍北宵，不管怎么說，我們都是你的長輩，你就是這么跟我們說話的！”
“啪！”
霍北宵起身，猛地把手里的文件袋砸在了桌子上，“這里是工廠，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陳家的飯桌子，沒那么多的三親六戚！
而且……”
他犀利中帶著冷意的目光在那幾人身上掃過，“我媽姓沈，不姓陳，你們算是我哪門子的親戚？”
陳剛見霍北宵根本不買他們的賬，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霍遠山。
“霍廠長，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不會就任由你兒子這么踩在我們頭上拉屎吧？”
“遠山啊，你家這小子不是要給我們下馬威，是要打你的臉啊！”
……
姜喬喬算是看出來了，反對績效考核的人都是霍遠山的親信，而且還都是陳月霞那邊的親戚。
霍北宵要是不出績效考核，廠里不論有什么福利最后都會落入他們的口袋。
績效考核的政策一出，就相當于是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可不得急嗎？
霍遠山剛剛在外面才跟霍北宵鬧了不愉快。
這時候面對霍北宵，他不太敢說話。
但如果這時候他不開口保住他的人，那他往后在這廠里還有什么威嚴可言？
霍遠山板了臉，嚴厲的看向霍北宵，“北宵，你的這個底薪加提成的銷售提成的制度，雖然不是很合理，但爸也支持你。但你這績效考核就太不合理了……”
霍北宵好整以暇的看著霍遠山。
霍遠山在他的目光下，只覺得一陣陣心慌，冷汗都快要下來了。
霍北宵淡淡的說道：“霍廠長，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你私自更改工資制度，克扣工人工資，中飽私囊的證據，我已經移交公安機關了，想必很快他們就會來請您去喝茶。”
霍遠山臉色瞬間煞白，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霍北宵，“你……你……”
霍北宵根本不搭理他，犀利的目光在陳家幾人身上掃過，“至于你們也不用擔心我廠里的績效考評問題。霍遠山做的那些事兒，你們有沒有參與，你們自己清楚，我清楚，公安同志也會清楚。
我廠里的制度怎么樣，以后跟你們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霍北宵話音剛落，會議室門口響起敲門聲。
一眾戴著大蓋帽的同志走進來，直接出示證件，把霍遠山和陳家那幾人全都帶走了。
霍北宵看向朱東和水泥廠的二把手孫斌。
“朱東、孫斌，績效考評嚴格執行，該獎勵的獎勵。但誰再敢擺長輩姿態，擺官架子，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很快，各部門主任就把新的薪資政策傳達給了廠里的每一位工人。
姜喬喬跟霍北宵離開水泥廠的時候，聽見整座工廠里都是工人們振奮的聲音。
姜喬喬剛才旁聽會議的時候算過一筆賬，現在這些工人原本的工資大多數在一百到兩百之間。
被霍遠山降薪之后，他們的工資只在七十到一百五之間。
霍北宵不僅把他們的底薪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還加上了銷售提成。
這樣算下來的話，他們一個月基本都能拿到一百五十到三百。
薪資比以前國營的時候還提高了百分之五十。
有錢拿，大家的積極性可不就高了嗎？
姜喬喬正想著，一只溫暖干燥的大手將她的腦袋按在了結實的胸膛上。
霍北宵棱角分明的下巴在她的發頂上輕輕的蹭了蹭，“喬喬……”
姜喬喬感受到男人那一抹隱藏的低落情緒，一雙纖細柔嫩的手臂抱住了男人窄勁的腰身。
無需言語，他們已經能夠感覺到彼此身上的力量。
“喬喬，陪我去一趟醫院。”良久之后，霍北宵開口道。
姜喬喬輕輕的點了點頭。
霍北宵的聲音繼續從頭頂上傳來，“其實我是故意的。”
“故意讓霍遠山繼續占著廠長的職務，故意經常不來廠里，不管廠里的事兒。以前這廠子是國營的時候，霍遠山謹小慎微。
雖然陳月霞會借著他的名義收斂一些財物，但陳月霞在他的告誡下，膽子也小，就算犯法，量刑也有限。
但廠子變成私營后，尤其是還是我買下來的，對他們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在他們眼里我的就是他們的，他會為了中飽私囊，不惜降低工人工資，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當年，我媽媽走的時候，我還太小，我不能把他怎么樣。后來我長大了，時間又過了太久，找不到當年我媽媽過世的真相。
但沒關系，我可以換一種方式，讓他付出代價。”
說到最后，霍北宵的聲音中更多了幾分冷意。
姜喬喬也已經猜到霍北宵之前放任霍遠山在廠里胡作非為是有意為之了。
霍北宵抱著她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姜喬喬猜到他的心思，說道：“張同志的事情是個意外。”
本來工廠這種地方，各種儀器就難免有危險。
她上輩子見過那么多的廠子，就沒有哪個廠子是沒出過事故的。
霍北宵點點頭，“嗯，我明白。”
兩人到醫院的時候，張根生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
他的家人圍在他病床邊抹眼淚。
見霍北宵來了，張家人立即把他圍住哭得更兇了。
霍北宵直接說道：“請你們放心，根生哥的醫藥費、營養費全部由廠里出，另外還會有誤工費補償。等根生哥出院以后，廠里會給他另外安排他能勝任的工作，薪資待遇不會比現在差。”
霍北宵說完，原本哭天搶地的要討公道的張家人已經安靜了下來，一個勁兒的對霍北宵道謝。
兩人回到家屬大院兒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但他們還沒到自家門口，黑暗中突然一個人影沖了出來，“霍北宵，你這個小雜種，你連你親爸都害，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