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很快八大姓的老人聚在一起。
“三哥。”
“老三。”
……
七個老人在這個肅穆的場合下紛紛扔掉拐杖，鄭重的抱拳望向許老三，看的出來他們很尊重許老三。
“今天喊七個老兄弟過來。”
“又把祖祠里各家先祖的牌位請過來。”
“是因?yàn)檫@次的事關(guān)系著我們青山村，更關(guān)系著青山縣外上百個村子能不能撐的過今年這一波的秋糧征稅。”
“現(xiàn)在什么年景，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們青山村能夠咬牙交得出一份秋糧，但周邊村子可沒辦法湊齊，到頭來還是會讓我們青山村給擔(dān)著。”
“這個年景，實(shí)在是擔(dān)不起了。”
“一旦完不成秋糧征稅，后果如何，大家都很清楚。”
“這次即是為了救其他村，更是救我們青山村，唇亡齒寒近在眼前，這個時候只有我們青山村站出來了。”
許老三拱了拱手，向七個白發(fā)蒼蒼，身影佝僂卻眸光深沉的老兄弟們沉聲道。
“自古以來，青山村是許姓擔(dān)任村長。”
“青山村八大姓，共奉許姓命令。”
“沒的說，還按照老規(guī)矩，三哥你說怎么干，我們就怎么干。”
“老頭子還有一把子力氣。”
“誰敢不聽招呼，那就棍棒招呼。”
“凡涉及哪一姓的子弟，三哥下不了手，我等一把老骨頭還能執(zhí)刀。”
七個老爺子沒有半點(diǎn)遲疑，紛紛當(dāng)眾大聲表態(tài)。
許元勝深感青山村的團(tuán)結(jié)。
就憑這號召力，當(dāng)初臨安村鬧騰，也就是因?yàn)闆]敢明目張膽的大肆搶掠，加上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否則稍有越界。
怕是三爺一聲令下，上千口壯漢持著菜刀，絕對能把臨安村里里外外殺穿三個來回。
說話間。
那邊大牛帶著人已經(jīng)在土窯旁邊，起了一個臨時的祠堂，石磚堆砌的一個兩米高的小石臺，足以遮風(fēng)擋雨。
那牌位也一一的挪了過去。
赫然最上首的位置，是許姓先祖。
下面一排七個牌位并列，分別是七大姓先祖。
這是讓青山村八大姓的先祖，一起守護(hù)土窯。
眾人神色肅穆，深沉的目光齊齊望向八大姓先祖的牌位。
“叩拜先祖！”
“跪！”
許老三目光看向七個老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稍后扔下拐杖，整理好衣衫，目視八大姓的先祖牌位，鄭重跪拜在地。
嘩啦啦
余下七大姓年長的老人們，也紛紛跪下。
嘩啦啦
在場的五百多個漢子，噗通噗通，腰板挺直，雙膝驟然落地，砸在堅(jiān)硬的地面上，那是一個個砰砰砰的響聲。
這個場景，沒人敢遲疑。
在不遠(yuǎn)處的譚磊等人也是恭敬的作揖，差是吏，官吏代表的是大勝。
尋常時候是不允許穿差服官衣跪拜平民，哪怕只是一個牌位。
最后！
許元勝恭敬的雙手作揖拜了拜。
稍后直接脫掉了外面的差服，放下軍刀在一側(cè)。
他依鄭重的依許家兒郎的身份，上前兩步后，跪下。
“一拜！”
“二拜！”
“三拜！”
許老三帶頭，身后七大姓的老爺子們，以及身后五百多青山村的魁梧漢子，三跪叩拜之禮。
雖無鞭炮齊鳴，鑼鼓震山。
但那肅穆的氣勢，壓制的群山的走獸飛鳥好似都在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山風(fēng)拂面，許老三低沉的聲音陡然間響起一道歌謠，其他人也隨即有低聲到高亢之聲迎合，附從，激昂共鳴。
“赳赳青山。”
“共赴劫難。”
“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唯我青山，永垂不朽。”
……
“護(hù)村！”
“護(hù)村！！”
“護(hù)村！！！”
許老三等老人的聲音最后匯聚成一道低吼，與此同時身后的五百多漢子也紛紛的舉手握拳拍打著胸口咣咣咣的大聲吼道。
一道道吼聲，響徹大青山，貫穿天際。
許元勝神色為之一變，不敬天地，不畏鬼神，在這個時代，青山村的這首歌謠唱出了莫名的震撼。
關(guān)鍵這最后護(hù)村兩個字，喊的是鏗鏘有力。
怎么感覺，有點(diǎn)連大勝都不放在眼里的味道。
這是流水的王朝，鐵打的青山村啊。
遠(yuǎn)處的譚磊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不過都沒有說什么，只當(dāng)沒有聽到。
還好接下來沒有再說什么，大不敬的話了。
“今天列祖的牌位看著你們的。”
“青山村從不虧待自己人，該給的好處，一分都不少。大災(zāi)大難下，只要有一口吃的，是絕不會在我們老人沒死絕之前，餓死一個年輕后輩。”
“但，誰若是敢在大是大非上偷奸耍滑，不聽從命令。”
“那就別怪我許老三，執(zhí)行祖宗之法了。”
“三個要求！”
“干活！”
“使勁干活！”
“玩命干活！”
許老三沉聲道，意思很明白，除了干活任何事都不準(zhǔn)做。
稍后許老三看向旁邊的七個老兄弟們，示意了一眼。
“我來說一句。”
一個佝僂背的老人，雖是弱不禁風(fēng)，但慢慢仰起頭的那一刻，背部好似都支棱了起來，渾濁的目光中散發(fā)出凌厲的光芒。
“這是高爺爺，高姓是我們青山村的第二大姓，高家老祖和我們許家老祖那是過命的交情。”
“我爺常說，青山村哪怕未來沒有許姓之人。”
“高姓也會把我們許姓，永遠(yuǎn)排在八大姓的第一。”
“許高兩姓，那是一家的。”
大牛低聲對許元勝道。
那邊高姓老爺子的聲音響起。
“亂世之中，青山村能夠巋然不倒。”
“這十里八村的，我們青山村占據(jù)最好的地理位置，上等田也是最多的。”
“這是青山村列祖列宗拿命，拿戰(zhàn)功換來的。”
“要想受人尊敬，要想堂堂正正，被人看得起。”
“靠的是雙肩能擔(dān)得起萬斤重?fù)?dān)。”
“靠的是雙拳能推的平一切阻擋。”
“這些年雖有波折，但戰(zhàn)火離我們甚遠(yuǎn)，算得上是太平之世，很多人安逸久了，生出了各種各樣的壞毛病來。”
“但我始終相信，我們看著長大的你們，個頂個的都是好小伙子。”
“因?yàn)檫@大青山不倒，我們青山村的精氣神就不會散。”
“干吧！”
“沒有戰(zhàn)爭的殘酷，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拋頭顱灑熱血。”
“讓列祖列宗，看一看。”
“我們未曾辱沒，先祖一手一腳在篳路藍(lán)縷下創(chuàng)建的強(qiáng)大的青山村，這個方圓百里當(dāng)之無愧第一的村子，人人提及，都豎起大拇指的村子。”
“過去強(qiáng)大，現(xiàn)在依然強(qiáng)大。”
高姓老人一字一句，低沉而富有濃烈情緒的話，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想到了，兒時幼年曾經(jīng)一遍遍聽到過的，關(guān)于青山村先輩們在大戰(zhàn)連綿之下，為家，為村，為國曾付出過的一切。
“我沒有想到，眼下做的這些事，會驚起這么大的動靜來。”
許元勝聲音低沉道。
“許大哥，你做的這些事足夠讓我們青山村在接下來的日子能吃得飽，過得好，少餓死人。”
“我們青山村和其他村子不一樣。”
“他們能乞討，能進(jìn)山為寇。”
“我們不能。”
“所以每到夏稅秋糧之后，我爺爺都整宿整宿的睡不著，每年耕種的時候更是起早貪黑，就是想讓青山村能多存一些糧食，能夠在缺糧的時候。”
“還能活的有尊嚴(yán)一些。”
“你做的這一切，給了青山村五百戶最大的尊嚴(yán)。”
“我爺爺昨晚還和我說，如果不是你已經(jīng)當(dāng)了差役，這村長的位置就應(yīng)該給你。”
“是你救了青山村，救了青山縣外兩萬多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里討食的粗鄙農(nóng)戶們。”
大牛沉聲道。
許元勝眼光遠(yuǎn)眺那片叫青山村的村落，以及近處的那八大姓的老人和五百多個眼露堅(jiān)定的漢子們，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認(rèn)識這一切。
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依青山村許家人的身份，融入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