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和劉喜玉合伙的買賣進行的十分順利，謝誼也已經(jīng)慢慢掌家，沙灣的消息早就不會直接送到陸珈手里來了。
這年頭還有信給她，確實少見。
信撕開，里面卻是封請?zhí)俅蜷_，落款就是嚴夫人！
好家伙，帖子上說，特地置辦了一桌賞荷宴，要請陸珈過府，好為日前兩家的爭端當(dāng)面向她賠個不是。
這不是明擺著黃鼠狼給雞拜年嗎？
她就不信上回那么不給靳氏情面，以至于后來嚴述父子被連累的貶停職，這嚴夫人還能不把自己恨的牙癢癢？
雖然說陸珈也正想著該如何予以痛擊，可這節(jié)骨眼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的話，明知道對方不安好心，這一趟去了少不了麻煩，不接的話，難道嚴家就會收手嗎？就不會打別的主意嗎？
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
陸珈拿著帖子來回走了幾圈，然后說道：“去回話吧，就說多謝夫人的盛情，明日我一定到。”
好歹嚴家膽子再大，也不至于敢把自己摁死在府里。這陣子他們家緊閉門戶，也沒什么消息傳出來，她連陸瓔也聯(lián)系不上，去去也好。
翌日早飯后，她帶著青荷銀柳，再有唐鈺率領(lǐng)的幾個護衛(wèi)一道，一到去了嚴府。
剛到他們胡同口，只見早就守候在這里的嚴府家丁遠遠看見就她往府里頭奔了。
等她的轎子到了府門前，大門就開了，嚴夫人率著陸瓔，滿面春風(fēng)的迎了出來。
“恭迎世子夫人駕臨。”
陸珈臉上也堆著滿臉的笑：“夫人是長輩，如何這般客氣？倒叫我無地自容了。”
她目光劃過陸瓔臉上，陸瓔上前喊了聲“姐姐”。
嚴夫人挽著陸珈往府里走：“雖然說我長了一輩，論起身份哪里及你尊貴？這個禮卻是一點都沒出錯。”
陸珈笑了笑，并不與她深究下去，環(huán)視著眼前一草一木，皆與印象之中囚禁了她五年之久的牢籠一模一樣——自從重生回來，她還是頭一次踏入這門檻，每走一步，在這里吃過的苦頭，栽過的跟頭，都不由自主全部浮現(xiàn)在腦海里了。
而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婦人，眼下心里頭還打著要吃掉她的主意。
“今日休沐，老爺子老太太都不在府中，去莊子里納涼了。所以你也不必費神去上房了，園子里涼快，我們?nèi)ツ抢锏奶聪汩w坐。”
嚴夫人引著他往后園子里走。
聽到這“檀香閣”，陸珈下意識看了她一眼。
那地方可是嚴述平日待客的去處，她在這里五年，都從未踏入過一次，今日為了見她，竟特地把爺們兒會客的地方都打開了？
穿過了林蔭道，檀香閣就到了。陸瓔帶著人去把院門推開，只見卻是一間精致的小庭院，里頭已經(jīng)有幾個丫鬟在忙碌著，敞開的廂房里頭，已經(jīng)有隱隱的茶香飄出來。
把陸珈讓進了屋里之后，陸瓔就被吩咐下去準備茶飯了，嚴夫人站在門口又吩咐起了別的下人。
耳邊漸漸清靜，陸珈環(huán)顧著屋里四處，果然是嚴述長待之處，屋里書本字畫頗多，有些是名人所出，有些卻沒見過來歷。
陸珈在客座坐下，手畔還擺著一本畫冊，她信手放開，眉頭頓時沒忍住抽搐。
這卻是一本本朝近二十年來犯過重案要案之人的案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還有的是舉家一起。
每一幅畫墨色都還很新，朱砂繪成的血跡觸目驚心。
她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一抬頭就看到嚴夫人已經(jīng)緩步走過來。
她臉上帶著淡淡微笑：“被嚇著了吧？”
陸珈把目光移向她。
她卻把冊子拿在手上，一頁頁的翻開：“你都知道這些是什么人嗎？”
陸珈搖頭。
“都是我們嚴家替朝堂除去的奸佞。”嚴夫朝她挑起了眉頭：“我們老爺子侍君數(shù)十年，很多人都說，嚴閣老歲數(shù)已大，嚴家在內(nèi)閣之中后繼無人，離失勢的日子不遠了，但即使如此，就在去年，皇上親自提拔起來的江寧知府李俊，還是因為作奸犯科而落到了老爺子手上。
“李家舉家男丁被斬，你應(yīng)該知道吧？”
問到這里，嚴夫人忽又哈哈一笑：“差點忘了，那陣子你一直在忙著斗蔣氏，朝上之事哪里會知？”
陸珈若有所思地坐著。
“你知道李家犯了什么罪嗎？”嚴夫人坐了下來，優(yōu)雅地端起了杯子，門下的丫鬟婆子全都已經(jīng)退去，她淡淡的聲音極為清晰的回蕩在屋里。
“老太太的娘家侄兒，在荊州城里做了一點買賣，哪知道被李家抓到了把柄，他竟然想舉報。
“我們老爺特地去信請他留個情面，他竟然不肯。仗著皇帝對他有幾分信賴，連續(xù)遞了幾道折子進京。
“我們嚴家為朝廷，為皇上鞠躬盡瘁，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這點面子都沒有了？
“人無完人，普天之下誰是真圣人？真要抓把柄，怎么可能抓不到？
“李家官商勾結(jié)，逼良為娼，種種罪狀，證據(jù)確鑿！”
嚴夫人低哂一聲，輕輕撣了兩下袖口，翻開到當(dāng)中墨漬最新的這一頁，看向陸珈：“這就是他狂妄的下場。”
“每一個跟權(quán)勢背道而馳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陸珈望著地下，緩緩沉著氣息。
嚴夫人把茶放下來，在挨近桌面時杯子又發(fā)出噔地一聲。
接而她又笑了，把這冊子撇開：“你瞅瞅我，這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剛才說到哪了？
“是了，一眨眼你去沈家也有三四個月了，怎么樣？日子過得還順心吧，想必也有不小的收獲了？”
陸珈也順勢端起杯子，頓了下道：“今日怎么不見大嫂子？”
嚴夫人道：“提她做什么？”
陸珈望著她笑了：“我要回夫人的話，跟靳大嫂子可有相當(dāng)大的關(guān)系。
“也不知道前番靳大嫂子害得嚴大人貶官，大嫂子落了什么處罰？
“按方才太太說的規(guī)矩，跟嚴家背道而馳都沒有好下場，那靳大嫂子這次怎么著也得被賜個懸梁自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