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在厲紅蓮瞇起眼睛的同時，姜姒尖叫起來，同時淚水漣漣。
“肉山”面對她的那張臉的表情是恐懼。
姜姒也看到了記憶中最恐懼的事情——哥哥離開人世的那一刻。
那年，她七歲。
她與十歲的哥哥在家門口玩耍。
一輛失控的轎車沖著兄妹二人而來，關鍵時刻，哥哥下意識的推開她……
姜姒親眼看到哥哥被撞成兩截。
血，覆蓋在引擎蓋上。
哥哥的殘破身體的上半截，直接掉在她面前，死不瞑目，哥哥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姜姒，一切都那么真實。哥哥的熱血迸濺進她的瞳孔，一片火熱。
“啊！”
姜姒抱著頭，萬分痛苦的縮成一團。
她知道這是“肉山”的精神攻擊，但那一幕太真實，曾經在無數個夜里折磨著姜姒，如今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她怎么會不信？
那是她的心魔。
“不要……”
姜姒抽泣著，顫抖著，頭埋得極深，似乎忘記她面臨生死對決。
陸寒始終在觀察。
三張臉，三種情緒，也釋放了三種術法。
陸寒始終利用“望氣術”鎖定“肉山”，從一片迷霧中尋找“肉山”能量的流轉路徑。
同時，他也看到了厲紅蓮和姜姒散發的靈氣。
對于陸寒而言，肉山，就是一張全開的地圖，不管他怎么變化手法都瞞不過陸寒。
幻術，只是“肉山”用來迷惑三人的手段。
殺傷力近似于無。
所以，陸寒猜測它一定有真正的攻擊術法。
“噗噗噗！”
念頭剛剛泛起，“肉山”身上連接的斷臂瞬間離開群體，旋轉著向陸寒和兩位伙伴襲來。
速度極快。
陸寒瞇起眼睛，打出三道靈氣罩，籠罩住三人組。
“轟轟轟！”
斷臂就像是被投擲出的手雷，旋轉著，極速狂飆到三人面前，轟然爆裂。
黑色的汁液伴隨著碎肉向四面八方激射。
落地的瞬間，發出“滋滋”的響聲，同時冒起青煙，很顯然，黑色汁液具有強烈的腐蝕性，甚至連靈氣罩也不能幸免，被腐蝕出數個黑色的窟窿，并且快速擴大。
陸寒明白，那是死去扶桑人的怨念。
怨念和靈氣，竟然相克。
這讓陸寒頗為意外。
姜姒的靈氣十分紊亂，顯然幻境的攻擊對她產生了效果，而厲紅蓮……
陸寒皺起眉頭。
厲紅蓮的靈氣很不穩定……似乎隨時都會爆炸？
這是怎么回事？
沒等陸寒想明白，“肉山”身上成百上千條斷臂，開始鼓噪。
相鄰的手掌扭曲著，相互拍擊在一起。
三張臉同時怪叫，聽上去就像是數百人同時歡呼鼓掌，但聲音卻十分詭異。
“肉山”那顆肥碩的頭顱，轉了一百二十度。
此刻，恐怖表情的臉面對陸寒；困惑臉面對厲紅蓮，微笑臉面對姜姒。
陸寒眼前的幻象剛剛出現，陸寒就閉眼，睜眼。
靈氣直沖雙瞳。
幻象瞬間消散。
姜姒沒有尖叫，直接嚎啕大哭。
陸寒嘆息一聲，顯然這女生還沒有找到戰斗的節奏和感覺，或者說……對于困難估計的不足。
可以理解。
天尊殿一直很少行走于世間，多數時間都在修行中，按照老龍主的話說，天尊殿從上到下都單純的可愛。
現在看來，師尊的論斷沒錯。
盡管姜姒已經和自己并肩作戰多次，但顯然還沒能突破她的舒適區，多數時間處于輔助位置，巽風系的術法固然厲害，但總缺少一些殺伐之氣。
不過，戰士需要磨練。
新一代修行者中，能勉強和陸寒強度匹配上的只有厲紅蓮和姜姒，李妙妃剛掌握了猖兵，還需要進一步融合熟悉，陸寒也從心底不愿意自己妻子冒險。
所以，只好辛苦姜姒了。
反倒是厲紅蓮……陸寒有點兒看不透了。
此刻的厲紅蓮，出離憤怒了。
剛剛看到了母親，現在又是母親的臉出現在眼前。
“狗東西，你沒完了？”厲紅蓮嘶吼，“連續兩次，你一定是故意的！”
“轟！”
厲紅蓮的身體周遭，突然綻放幾十朵紅蓮業火，他的雙瞳也變成了火焰形狀。
“媽的，你是不是以為我看到母親就會變得溫和？但你不知道，我最恐懼的也是她。她就是個魔鬼！”厲紅蓮厲聲大吼，“狗東西，想要勾動你爺爺我的內心么？你這個雜種，你也配？”
厲聲嘶吼著，厲紅蓮的身體被紅蓮業火裹挾。
“肉山”似乎感覺到李厲紅蓮即將暴走，數百條斷臂瞬間離體，殘肢兩兩一組，手相互緊扣，開始旋轉著向厲紅蓮而去。
與剛才的第一番攻擊如出一轍，只是從單條殘臂變為兩條殘臂。
那么……威力也應該提升一倍。
“轟轟轟！”
殘臂炸裂，怨念化成漫天黑色雨滴，傾盆而下。
迎接它的，是另外一場火雨。
紅蓮業火化成成千上萬的小小的雨點，迎著黑色雨滴，逆勢向上。
奇跡出現了。
每一滴火雨，都對上了一滴黑雨。
紅色黑色在空中相撞。
“嘶嘶……”
“啊啊啊！”
怨念瞬間被紅蓮業火蒸發，同樣可以燒掉靈氣的火焰，一樣會對怨念產生作用。
三人的耳邊全都是怨念在嘶吼。
陸寒瞇起眼睛，視力發揮到極限，瞬間進入微距狀態，每一滴火雨都仿佛被拉到顯微鏡下供陸寒觀察。
陸寒心神震撼。
每一滴火雨上，都有一張或者幾張痛苦扭曲的臉。
那便是怨念的主人——被當做祭品的扶桑普通人。
陸寒看著那些“臉”，看著它們扭曲的面容，最后……歸于虛無。
火雨，終究吞噬了所有怨念。
“肉山”的三張臉，全都變成了困惑，然后快速干枯，僵硬，化成無數灰塵，慢慢飄散。
肉山隨即解體，剩下的殘肢，全都在紅蓮業火下碳化。
最后變為灰燼。
“走。”陸寒背起抽泣不止的姜姒，和厲紅蓮并肩向前。
肉山倒下之后，前方本來堵塞的通道霍然開朗。
“你剛才是開大了？”陸寒笑問。
“沒有！”厲紅蓮淡淡道，“我要開大，恐怕也要讓你背著我！”
他掃了一眼姜姒，后者情緒極為不穩定，不停顫抖。
陸寒釋放靈氣裹住姜姒，朝厲紅蓮搖搖頭。
要給姜姒調整的時間。
“對不起，我拖后腿了。”姜姒的聲音如蚊蚋般傳來。
“沒關系，下次你上！”陸寒淡淡一笑。
如同從消化道逆行，先是腸道，然后干掉肉山，就像是干掉了腸道中的益生菌。
現在……
“我們似乎到了胃里。”陸寒鉆入一個全新空間的時候，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