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還沒停下來，蕭懷恩就翻身跳下來。
腳下趔趄了下，方才站穩，然后三步并作兩步沖向帳篷。
帳篷外守著的護衛自然沒有人趕攔他。
“姣姣！”
他一頭闖進去，聲音帶著顫栗。
太醫連忙跪在地上，“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誕下了小皇子。”
蕭懷恩恍若未聞，目不轉睛地看著顧姣姣。
剛剛生完的顧姣姣正躺在地上鋪著的毯子上，汗水打濕了她的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鬢邊。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與平日里鮮活開朗的她完全判若兩人。
可以看出來剛才生產是怎樣的兇險，而他卻沒有陪在身邊。
蕭懷恩眼眶發紅，半跪在地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對不起，我來晚了，姣姣。”
顧姣姣體力耗盡，正迷迷糊糊地，聽到他的聲音，緩緩睜開眼。
對上蕭懷恩擔憂的雙眼，她扯了扯嘴角。
“六郎。”
蕭懷恩親了親她的掌心，將她的手貼在臉上，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你和母后，差點讓你們遭遇了危險，連累到孩子。”
顧姣姣輕輕搖搖頭。
“這不怪你，畢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和母后，還有孩子現在都沒事，不是嗎？”
顧姣姣溫柔打斷他，“你看咱們兒子了嗎？”
兒子？
蕭懷恩這才反應過來。
秦太后抱著孩子走過來，滿臉笑意。
“他啊，一進來滿眼都是你，哪里還顧得上孩子。”
顧姣姣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秦太后將孩子塞到蕭懷恩手里。
“諾，你兒子，好好看看。”
手里突然被塞進一個軟塌塌的孩子，蕭懷恩整個人都僵住了。
兩只手就像是固定住一樣，一動也不敢動。
皺眉瞪著襁褓里的小家伙。
“這孩子......怎么看起來像個小猴子一樣皺皺巴巴的，他的腦袋怎么又長又尖，這么......”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忍了忍，沒把那個丑字說出來。
想起趙綺蘭生下的那個古怪孩子，他臉色一變。
“這孩子不會有哪兒不正常吧？”
他慌亂地想去解孩子的襁褓，卻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解，孩子軟趴趴的，他也不敢動。
秦太后和顧姣姣都被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逗笑了。
“太醫檢查過了，孩子好著呢，沒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秦太后道。
蕭懷恩大大松了一口氣。
顧姣姣目光柔和，“陛下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蕭懷恩想了想，道：“叫熙寧吧，你覺得怎么樣？”
顧姣姣念了兩遍。
“熙寧，蕭熙寧，熙代表著興盛，寧代表著安寧，好寓意。”
秦太后從蕭懷恩手里接過孩子，滿臉笑意地輕輕拍著孩子。
“好，咱們以后就叫熙寧了，熙寧啊，我是你祖母哦。”
高興之余又忍不住嘆息。
“等回京了先去祭拜你父皇，將孩子的事稟告他，你父皇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蕭懷恩一口應下。
帳篷是臨時搭的，條件簡陋，不能一直住。
顧姣姣休息好了，便被抬上馬車，慢慢往京城趕。
回到京城，蕭懷璟立即昭告天下，皇后誕下皇長子的消息。
一同告知天下的還有淑妃趙綺蘭私通外人，產下怪胎，武信侯企圖混淆皇室血脈被揭穿的事。
以及武信侯私自挖礦，勾結渤海國等諸多罪狀，下令大理寺和刑部嚴查武信侯的同黨。
因為武信侯已經叛亂，此刻成了叛軍，朝中許多官員，尤其是世家個個都站出來與武信侯劃清界限。
蕭懷恩將與武信侯府走得近的幾家勛貴全都褫奪爵位，貶斥為民。
世家人人自危，蕭懷恩趁機大力提拔寒門子弟，大大削弱了世家的權力。
就連前些日子因為吳青霜協理后宮而格外嘚瑟的昌平伯，都老老實實夾起尾巴做人，不敢再隨意嘚瑟。
顧姣姣在宮里坐月子，商議后宮仍舊由吳青霜暫時先管著。
“你再管一段時間，等我出了月子你再去考女官如何？”
顧姣姣同吳青霜商議。
吳青霜道：“皇后娘娘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這么多年我都等過來了。
還差這一個月不成？娘娘只管放心休養，我保證把娘娘和小皇子照顧得都白白胖胖的。”
顧姣姣忍俊不禁。
“你把熙寧照顧得白白胖胖就行了，我只想白，可不想胖。”
兩人對視一樣，都笑了。
顧楠帶著琳瑯和瓔珞進宮看望顧姣姣，一同來的還有顧老夫人以及常氏。
顧老夫人笑呵呵地看著并肩躺在床上的瓔珞和熙寧，一會兒摸摸小外孫女兒的瓔珞的小腳丫。
一會兒又摸摸重外孫熙寧的小手，只覺得哪個也看不夠，滿臉都是笑意。
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嘆息。
“我這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重孫子。”
顧楠輕輕拍了拍顧老夫人的手，嗔怒道：“母親可別亂說。
您如今身子好著呢，當然能看到重孫子。”
這話也不是唬人。
如今的顧老夫人和十幾年前那個神色愁苦，哭哭啼啼的顧母簡直判若兩人。
這十幾年有專人幫著她調理身體，日子過得又舒心，現在的顧老夫人是一個心寬體胖，面色紅潤的老夫人。
顧楠又問常氏，“那么多上門說親的，青鴻就沒一個看上的？”
因為顧姣姣生下皇長子，蕭懷恩直接下旨封了顧家承恩公府。
顧青鴻為承恩公，這次想推辭也推辭不了，因為蕭懷恩不許他拒絕。
就連顧家二叔，三叔也都賞了一個閑職品階。
一時間顧家從皇商之家一躍成為朝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上門為顧青鴻說親的人絡繹不絕。
提及這個，常氏就氣不打一出來。
“他連人都不肯見一個，怎么可能有看上的？他的心疾這些年來已經調理得很好了。
也不知怎么就認死理，非得咬著牙不肯成親，他這是想活活氣死母親和我啊。”
顧楠看了一眼常氏鬢角的白發，輕輕嘆息。
青鴻正是因為心疼常氏年輕守寡的艱難，所以才不想讓任何一個女子步入他母親的后塵。
那孩子一向心思細膩又沉穩。
她只能安慰常氏，“或許是他的姻緣還沒到，說不定哪天遇到合適的人，他就迫不及待想成親了呢。”
話音落，外面忽然響起一道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