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被問得一愣。
二十分鐘前他接到消息，聞郁讓他來酒吧。
結果一過來，他就看見聞郁這副樣子。
他沒想到，向來對所有事都漠不關心的聞郁，竟然也會這樣頭發凌亂在酒吧買醉，渾身上下透著頹然。
還以為是發生了什么大事。
他更沒想到，聞郁第一句話，居然是問他為什么會喜歡江念。
“別喝了，這么多空瓶你是喝了多少。”
陸辭聞郁手里的酒瓶奪過來，“你到底是怎么了。而且，你問我這個做什么？”
聞郁保持那個姿勢沒動，眼底一片墨色：“我想知道。你回答我的問題，”
“我……”
陸辭噎了一下。
因為聞郁的問話，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
江念是匿桉的事情，他不能隨便透露給別人。但聞郁，是他最好的兄弟。
于是深吸口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HHA周年聚會上發生的事？”
“當時有人冒充匿桉，我還在追查那個人的下落。”
就是前不久的事。聞郁道：“記得。”
陸辭繼續道：“后來，我和秦筱筱的小叔，也就是秦會長，說匿桉和他見面了，讓我不用查下去了。”
“你也知道，我做夢都想見到匿桉，所以我就去纏著小叔問他匿桉的事情。”
“然后我無意中看見，小叔在微信上說，第二天晚上要和匿桉吃飯。”
聞郁不知道為什么他問江念的事情，陸辭卻扯到了匿桉身上。
問了句：“然后？”
陸辭又深深吸了口氣：“然后，我在他們約定的時間，也去了那家餐廳。”
聞郁抬起眼來。語氣并沒有太多波瀾：“你是說，你見到匿桉本人了？”
“嗯。”陸辭點頭。
聞郁皺眉：“這和江念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陸辭聲音微顫，“因為江念，就是匿桉。”
聞郁一臉錯愕：“……你說什么？”
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滿眼不可置信。
陸辭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種反應。
苦笑了一下：“很驚訝吧？”
“當時在餐廳看到她的時候，我比你現在還震驚。根本不敢相信。”
陸辭本來還奪了聞郁的酒瓶，不讓他繼續喝。
說到這里，自己卻有些喪氣地喝了一口酒。
“你也知道，匿桉是我心心念念，崇拜了那么多年當成偶像的人。”
“我一直提升技術，想變得更強，都是因為想見到匿桉，也想讓匿桉看見我。”
“然而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想找想見的人，就在我身邊，只是我根本不知道。”
“我甚至還傻乎乎地，給匿桉發消息爆照。當時，江念就坐在教室里……”
提起這件事，陸辭還臉上燥熱。
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說下去。
“其實從江念來到燦星，或者說，在她沒來燦星之前，我就對她挺感興趣的。”
“她真的很特別，有時候，我會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那天晚上知道了她是匿桉，我……即使知道她不喜歡我，我也控制不住我的內心。”
“所以那天我才會問你，如果有天你發現流光就在你身邊，你會不會喜歡上他。”
“你可以想象一下，有天你突然發現，江念就是流光，你應該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說著，陸辭想起聞郁那天冷漠的反應。
又道，“哦，不對。你這樣的性格，就算發現江念就是流光，應該也不會喜歡上她。”
陸辭大概不知道。
此刻他說的話，一句句扎在聞郁心上。
不久前聞郁扔出的回旋鏢，現在正中他自己眉心。
陸辭轉過眼去。
“好了，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還沒告訴我，你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你不是傍晚去了流光的簽售會嗎，怎么現在……”
“江念就是流光。”
聞郁沉默著，冷不丁開口。
“哦，”陸辭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瞳孔一縮，“……你說什么？”
“我說，江念就是流光。”
陸辭張大嘴巴：“你，你是說真的？”
“嗯。”
“……”
六個字，信息量卻沖擊得陸辭腦袋發懵。
“所以，你現在這么失魂落魄，也是因為……”
“我不知道，”聞郁其實已經有些醉了，只是沒那么上臉，聲音有些啞。
“她說，以后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也不會再有什么見面的機會。”
“我覺得，這里，悶得難受。”
抬起手，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聞郁沒有對別人動心過，但陸辭看出來了，聞郁現在這副樣子，和那天的他有什么區別。
打死陸辭也想不到這種發展。
他喜歡匿桉，聞郁喜歡流光，最后發現，他們喜歡的是同一個人。
偏偏這個人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們被追捧的所謂家世身材外貌，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難受啊。
陸辭不覺得兄弟和自己喜歡上一個女孩子有什么好吃醋的，畢竟他們倆誰也得不到。
只覺得他和聞郁同是天涯淪落人，是真的慘，他感同身受。
不，聞郁可能比他還慘。
因為他至少沒針對過江念，但聞郁可是一直都對江念很冷漠。
看著這桌上散落一堆酒瓶，陸辭索性直接按了鈴，讓人又送來一箱酒。
現在的情形，好像和失戀也沒什么區別。
*
離開會展中心后，江念就回了季家。
昨晚吃完飯后，司薄夜就帶著司老爺子回了另一邊的別墅。
雖說現在她和司薄夜的戀愛被外公和哥哥們知道了，但有六個哥哥盯著，司薄夜不僅得時刻端著，還得和她保持距離。
司薄夜只敢在手機上委屈訴苦，說他昨天都沒機會抱抱她。
回到家后，沒想到外公和哥哥們都在等著她。
“念念，你回來了，外公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說。”季老爺子招呼道。
江念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怎么了，外公。”
季老爺子正色道：“念念，你都被接回家兩個月了，外界也一直傳言我找回了失散十八年的親外孫女。”
“之前是你想低調，但現在你的身份，大家也都知道了。”
“外公打算過些日子辦個宴會，把你正式介紹給所有人，我看以后誰還敢拿你鄉下長大的經歷說事。”
季老爺子想起那天陸家那個女人一口一個鄉下丫頭，就氣得不行。
所以從家長會回來后，就在盤算這件事。
“我不在意別人說什么，外公。”江念開口。
“念念，你不在意，我們在意，”季晏禮堅定握住少女的手，“大哥也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們季家的掌上明珠，是我們的寶貝。”
家人永遠是最大的底氣。
江念也知道，外公和哥哥們是真的愛她，才想做這些。
于是點了點頭：“好，那都聽外公和大哥的安排。”
然而就在此時，季老爺子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接通，傳來季雨薇的聲音：“爺爺，您和大哥是去了京城給念念妹妹開家長會嗎？還有我六哥，他是什么時候回國的？”
電話那頭的季雨薇泫然欲泣，哽咽著，聲音飽含委屈，“爺爺，難道我不是季家人嗎。為什么這些事情，都不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