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按下，忽聽啪地一聲，眼前亮了。
香檳，鮮花，巨型的蛋糕塔，紛紛揚揚的彩帶在他面前飄揚，好半天才全部落在地板上，積起厚厚一層。
正前方，定制的裝飾物上，生日快樂幾個大字閃閃發光。
殷遲舟松了口氣。
他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記憶中，除了很小的時候，媽媽有私底下給他買過小小的蛋糕，后來就沒再慶祝過。
沒什么意義，不過是個日子而已。
尤其是對于他現在這個年紀來說，過生日遠遠不如陪客戶來得重要。
當然了，小女友有這份心，他還是很開心的。
松了松領帶，殷遲舟抬腳往里面走。
“謝謝你小芝，怪我沒提前跟你說，其實我今天……”
聲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令他暫停了呼吸。
年輕的女孩穿著一套JK裙，坐在床邊，面帶羞澀。
衣料很薄，勾勒出姣好的身材。
網狀的白襪子，襯得一雙白皙的小腿更加修長。
柔順的長發也扎了起來，束成雙馬尾。
別看陳穎芝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其實內心羞恥極了。
她本來想買一套維密的，但那幫狐朋狗友說，她的臉蛋，不穿JK簡直可惜了。
換句話說，這種又純又欲的氣質，可不是人人都能拿捏的。
另外加上她稍稍透露的男方年紀和性格，眾人一致認為，非常合適。
“要是這都拿不下，我就跟你一樣，也回自家公司上班去！”其中一個人甚至立下了毒誓。
女孩眨著杏眼，滿臉期待地望著站在門口的男人。
等著對方忍耐不住，猛撲過來。
她覺得自己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
不，這應該叫明示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備好，想到即將發生的事，還是很緊張……
修長的身形動了下。
卻沒有走近，而是轉過身。
陳穎芝愣住了，在對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口的時候，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喊道：“殷遲舟！”
男人頓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小芝，把衣服穿好?！?/p>
“我……”她咬住唇，眼淚不自覺滾了下來。
是委屈的。
殷遲舟聽見了哽咽的動靜，低嘆了聲，但并沒有改口，仍道：“換好衣服再出來，我在外面等你?！?/p>
望著對方平靜的樣子，陳穎芝只覺得一股子氣涌上心頭，直沖頭頂，脫口怒道：“我不換！你今天要么進來收禮物，要么給我滾！”
十幾秒后，男人沉默著伸手帶上了房門。
咔嗒。
這一聲，直接把她頭頂的火給點燃了。
大小姐脾氣瞬間爆發。
聽著房間里傳出的乒鈴乓啷聲，殷遲舟再次嘆了口氣。
他走到巨型蛋糕塔前，點燃了頂端的蠟燭，默默地許了個愿，然后切下一小塊，一口一口地吃完。
接著又切了一小塊，放在桌子邊。
口袋里的手機響了，是小鄭。
“殷總，不好了！”
他眉心一跳，沉聲安撫了對方，說自己待會兒就過去。
切斷通話，他看了眼緊閉的房門。
里面已經沒了動靜。
想了想，撕下一張便簽，寫了句話，壓在蛋糕盤子下面。
鬧過一通，屋子里一片狼藉。
陳穎芝歪倒在床上，眼眶還紅紅地。
她憤憤滑開手機，在群里艾特那個發毒誓的人：【明天一早我要看見你在公司報道！敢不去，我就把你這些年做過的好事統統告訴你爸！】
【？？？】
【什么情況？】
【計劃失敗了？】
【怎么可能！就大小姐那一身裝扮，我一個女人都看硬了，他居然能抵擋得??？】
【兩種情況，要么無能要么取向不定，大小姐，聽姐妹一句勸，換個對象吧】
“我不換！”陳穎芝對著手機怒吼，“我就要他！還有，不準說他壞話！”
群里陷入了死寂。
好半晌，最初那位弱弱發言：【那什么，我可以反悔嗎？】
“不可以！！”吼完這句，她一把甩開手機，翻身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
氣死她了。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
殷遲舟那種反應，像是很無奈很失望的樣子。
什么意思？以為她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嗎？
也不知道趴了多久，肚子傳來咕咕兩聲。
陳穎芝坐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木著臉出來，發現蛋糕被動過了。
她一愣，抽出字條。
【小芝，有些事，對于我們之間來說，還沒到時候，謝謝你準備的一切，公司有急事，我先過去處理下，十分抱歉，今晚不能與你一起度過了，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和男人平時表現的一樣，即使是沒有生命的字體，也還是那么的溫柔，方方面面都顧及到，充滿了理性。
就像一撥春水，輕輕柔柔地流過她的心間。
沒辦法繼續去生氣。
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無力感。
叩叩。
“陳小姐，客房服務。”
陳穎芝回過神，沒好氣地說道：“我沒叫任何服務。”
門外人客客氣氣道：“是一位姓殷的先生為您點的?！?/p>
她怔了怔，起身去開了門。
服務生推著餐車走進，目不斜視地將東西擺放到茶幾上，又恭恭敬敬離開。
一碗熱氣騰騰的竹升面，外加幾碟可口的小菜，都是她平常愛吃的。
嗡嗡。
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蛋糕我嘗過了，禮尚往來，請你吃我的生日面，今年的生日，我很開心，那句祝福，你還能說給我聽嗎】
她瞪著手機，緊繃地唇角，終于還是慢慢地松開了。
“生日快樂殷遲舟，祝你……萬事順遂，得償所愿?！?/p>
別扭的嗓音從藍牙耳機中傳出，殷遲舟松了口氣，眸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笑意轉瞬即逝，再次看向前方時，眼中只有嚴肅和冷然。
“武總，這件事，希望您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將取消與貴公司的合作?！?/p>
坐在對面的男人譏諷道：“沒必要這樣吧殷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說了，你不跟我合作，短時間內還能去哪里找到更合適的？”
殷遲舟淡淡一笑：“武總，你或許對我還不夠了解，我做事，從來不會只留一個選擇?！?/p>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臉色一變：“你該不會……可那樣的話，之前你準備的一切，就要全部推翻重來，這么麻煩的事……”
“麻不麻煩的，看人，我這個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p>
他站起身，毫不遲疑地往門外走去。
“殷遲舟！公司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過是個被聘用的CEO而已，這樣自作主張，當心——”
“該當心的是你，回去以后，該怎么跟董事會交代呢，好好想想吧。”
丟下這句話后，殷遲舟腳下的步伐沒再停留。
一直跟在身旁的小鄭欲言又止：“殷總，您真打算……”
“對，換合作方。”
“可……來得及嗎？要不要先跟其他幾位商量下……”
他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公司只看結果，如果什么事都要請示，那聘我來做什么?！?/p>
小鄭：“……”
忽然發現，溫和、沒殺傷力這種形容詞，是對新任CEO的誤會。
這一晚，辦公室的燈沒有滅。
直到天蒙蒙亮，殷遲舟才合衣睡了會兒。
接下來一周，幾乎天天如此。
周一，九點，高層陸續上班。
九點半，每周例會的時候，一份簽好的合同已經放在了會議桌上。
非但沒有任何損失，甚至在原由的基礎上，多加了幾項對公司有利的條件。
“殷總厲害！”
“那種人，出爾反爾，道德敗壞，高層尚且如此，可見公司同樣有問題，不合作也好，免得后期出大問題……”
殷遲舟微微一笑，坐回他的位置上，沒再多發表意見。
接下來的事，就暫時與他無關了。
他眼下最在意的是，小女友那邊，該怎么哄。
會議一結束，殷遲舟就開始為今晚的約會做準備。
其實在討女孩子歡心這方面，他是既沒有經驗，也沒有什么新奇的想法。
幸好，他和陳穎芝相處了數年，陪伴著她長大。
可以說，除了她的至親，沒人比自己更了解對方的喜好。
訂完餐廳，買好禮物，外面的天色也暗了。
他將車停在老地方，剛準備給女孩發消息，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纖影。
不是一個人，她身邊還有個長相和氣質都不錯的年輕男人。
兩人面對面站著，臉上都漾著笑。
那個男人，他記得。
姓時，曾經送女孩回來過，還約她一起出去玩。
殷遲舟沉了眸色。
路邊，陳穎芝正在婉拒邀約。
“吃飯就不必了吧……”
時芩微微斂起眉眼，看上去有些落寞：“要不是小陳總，我哪里有這次出國深造的機會，如今學成歸來，只是想聊表感謝……”
想到對方之前在公司時，對剛上任的自己各種支持和照顧，陳穎芝狠不下心拒絕了。
她看了眼天色，松口道：“那好吧，簡單點就行，不要太破費了……”
“嗯！”時芩雙眼亮了起來，“主要就是向領導匯報工作，順便敘敘舊！”
陳穎芝無奈地笑了笑，剛準備跟著離開，一道聲音在身后響起。
“小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