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雨放下鋼筆打開飯盒，看著里頭的抄手直皺眉，但還是拿起筷子往嘴里塞。
好想吃米飯，好想吃軍屬院食堂的紅燒肉。
“你今天去外頭找工作找得怎么樣？”
就靠她一個人養兩個人太累了，她前天又被退了一篇稿，她的壓力真的很大。
而且肚子里的孩子也五個月了，再等五個月就生了，她不想孩子出生在這種陰暗潮濕的屋子里。
所以，她需要陸天佑盡快找到工作，跟她一起分擔。
陸天佑聽她又問找工作的事，就煩躁地抓頭發。
“現在就沒那個廠是對外招人的，好多知青為了回城，都在買城里的工作，掃大街的工作都有人搶著買，我哪里找得到工作嗎？”
林思雨皺眉，“找不到也要想辦法呀，就靠我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了我們在蓉城生活養孩子，到時候我們就只有回渝城這一條路了。”
要是回渝城就意味著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們被學校開除了，她們會很丟人，被所有人看不起，還會受到仇人，甚至親朋好友無情的嘲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她們正是因為不想要面對這一切，所以才選擇艱難的留在蓉城。
哪怕再艱難，她們都要瞞著被開除的事，在蓉城生活到她們大學畢業，才能回渝城去。
陸天佑心煩極了，“我能想什么辦法，我在蓉城人生地不熟的，你以為我就不著急嗎？我也很痛苦。”
他每天都在后悔返城后選擇跟林思雨舊情復燃，他真的是在鄉下待太久了，只覺得林思雨比那些鄉下村姑好，就一頭扎進去了。
可進了大學，比林思雨好，比她優秀的女人比比皆是，要不是林思雨，他根本就不用經歷這一切。
他可以跟白春花離了婚，在大學里找一個年輕漂亮還純真的女孩子結婚生孩子，他依舊會是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大學生。
他會有光明的未來，而不是蝸居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小房子里，還要被她抱怨找不到工作。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林思雨和陸天佑對視一眼，不會是房東老太太吧？
她們租的房子，是一個老太太家的，老太太的兒子們都住上廠里分房子了，就把多的一間耳房租給了他們兩個。
“誰呀？”陸天佑一邊問，一邊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是四個戴著紅袖章的人，有男有女。
她們先是看了看陸天佑，又看了看屋里的林思雨。
“同、同志你們是……”
陸天佑和林思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志說：“我們是街道辦的，接到群眾舉報，說這里有偷偷返城的知青非法滯留前來核實。”
這個年代知青只能通過考大學，和城里招工的方式返城。
當然知青也可以回城探親，但在城里滯留的時間，也是不能超過一個月的。
在城里滯留的時間長了，街道辦的就會上門來催。
陸天佑連忙擺手，“不是，我們不是知青，我們是來蓉城讀書的大學生。”
“大學生？”街道辦的同志仔細打量了兩人一番，她們看著可不太像。
再說了大學生有宿舍住，哪里會來住這種房子？而且這里離蓉城的幾所大學都遠得很呢。
“把你們的學生證拿出來看一下。”
陸天佑&林思雨：“……”
學生證已經被學校收回了。
見他們不動，街道辦的同志就知道，她們在撒謊。
“沒有學生證叫什么大學生？”
林思雨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們是大學生，只是、只是不想讀退學了，學生證也被學校收回了。”
“這年頭人人都巴不得能成為大學生，哪里會有成了大學生還退學的？你這個女同志撒謊也不打草稿。”
“就是，看你們這樣子就不能是大學生。”
“聽你們的口音也不是蓉城人，把你們的介紹信拿出來。”
陸天佑把她和林思雨的介紹信翻了出來，介紹信上寫的是她們到蓉城是讀大學的。
“還真是大學生？”
林思雨梗著脖子說：“我都說了，我們是大學生，只是退學了。”
街道辦的同志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兩人，好好的大學生不當退學住這里，她們腦子是有什么毛病吧。
“既然你們已經退學了，在蓉城也沒有正式工作，就應該返回渝城，按照規定我們是要把你們遣返的。”
“給你們三天時間離開蓉城，不然我們就要強制遣返了哦。”說完街道辦的同志就離開了。
街道辦的同志一走，房東老太太就來攆人了，剛好租金也一個月了，就不退了，讓她們趕緊走。
“天佑，現在怎么辦？”林思雨崩潰地看著陸天佑問。
陸天佑咬著牙捶墻，捶了一手白灰，“怎么辦？除了回渝城還能怎么辦？”
“可要怎么跟家里說？”
陸天佑咬著牙想了想，“就說你懷孕反應太大了，沒有辦法繼續讀書，我就陪你一起休學一年，等生完孩子再復學。”
“那、那生完孩子以后呢？”
“生完孩子以后的借口以后再找，先把眼前糊弄過去！”陸天佑大吼道。
林思雨眼眶一紅，眼淚就滾了出來，不同于以往，這次看見她哭，陸天佑并沒有再去哄她了。
渝城的一間供銷社里，秦淑蘭正讓售貨員幫她撥著她問來的，蓉城大學的電話。
思雨走的時候明明說過，每個月都會給她們寄生活回來，可這都快兩個月了，別說生活費了，連個信兒都沒有。
家里又多了一個孩子，公安隔三差五的還要來隨訪，她也不敢讓林成鳳那個死丫頭吃差了，魏靚芬給的那點兒生活費根本就不夠用。
這不她就打聽到了蓉城大學的電話，直接打電話到學校找林思雨要了。
那頭接了電話，售貨員就把電話遞給了秦淑蘭。
“喂，你好，我女兒林思雨是你們蓉城大學的學生，我有事想找她。”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么，秦淑蘭的臉色驟變。
“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女兒是林思雨，女婿是陸天佑，她們都是你們蓉城大學的大學生，怎么會被開除呢！”
售貨員一激靈，眼里的八卦之火頓時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