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綿綿又想哭。
努力的憋住。
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說：“不晚。”
她穿著他的外套，外套過于寬大了，肩膀掛不住，露出一小節。
他不小心看了一眼，第一反應，太瘦了。
瘦到那肩胛骨都會戳人。
細細的一截，骨骼明顯，像是一層皮掛在骨頭上，輕輕一碰就會碎了。
他抿了抿唇，道：“我們走。”
楚綿綿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地上不斷哀嚎的三舅舅，那張麻子臉被打的全是血，很凄涼，但不可憐，不值得同情。
她的視線看向外婆。
此刻的外婆也滿頭是血，爬不起來，不斷求著她：“別走，丫頭別走……”
可惜，楚綿綿不再心軟。
“你不是外婆。”
“我的外婆不會這樣強留我。”
“她希望我離開這里。”
“去更美好的未來。”
“你不是她。”
“你是易舉晟。”
最后一個字落下后，原本在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臉色忽然扭曲，一點點的變成另一個人模樣。
雖然還是劉老太的臉和五官，但是眼神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
就連聲音都沙啞了。
“你跑不掉。”
“我會把你困在這里。”
“你斗不過我。”
楚綿綿手腳冰冷，還未反應過來時，一道聲音飛快閃過。
易鋮奕舉起拳頭，一拳砸過去——
“我斗你x！”
狠狠砸中。
臉都凹進去了。
直接把人給錘在地上。
楚綿綿驚呆了。
易鋮奕收了手，滿眼厭惡：“滿嘴胡話的老不死。”
咳，十七歲的易大少還在外流浪，舔著刀口活著，沾染了一身的痞氣，還沒經過豪門的繼承人洗禮。
在這里呆的時間越久，越會被年齡段給同化了。
比如此刻總是哭唧唧的楚綿綿。
比如此刻總是沖動毒舌的易鋮奕。
“嘶。”
她抽了一口氣，趕緊上前抓著他的手，“好了好了，我們快走。”
易鋮奕甩了甩手，丟下一句：“下次看你一次揍你一次。”
她眼神復雜：“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重要，他是我老子都沒用。”
他的確是你老子。
算了……
還是不說了吧。
這么大逆不道的事。
“我們快走！我大概知道了怎么破局。”
“真的？”易鋮奕面露驚訝。
“對！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
而身后的劉老太正惡狠狠盯著他們的背影。
濃霧逐漸散去，視線能見度高了很多。
而那些追來的村民們也都逐漸圍攏，那陣陣吵鬧聲越來越明顯。
他們往身后看去，還能隱隱可見手電筒的閃爍燈光。
楚綿綿的呼吸急促起來，“我們再快點。”
可她穿著他的衣服，顯得很笨拙，連爬山都受影響了。
易鋮奕看不下去，直接拉住她，蹲下，“上來。”
這次她沒猶豫，直接跳上了他的后背，摟住他的脖子。
“背穩我！”
他啞然失笑，“放心，摔不著你。”
他腳步靈敏，在楚綿綿的指揮下飛快的上山。
而在途中，她也給他解釋了。
“幻境不會太大范圍，我之前把村子都走遍了，那里有明顯的邊界，我出不去，但是唯獨漏了一個地方，后山。”
“你從后山平安下來了，那意味著山上是可以通的，生路很可能在山頂。”
“往上走！”
易鋮奕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堅定，道：“抱緊了。”
她立刻用力的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如同一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后背上。
近了近了，更近了。
撥開最后一片樹枝，終于，他們站在山頂上。
他的呼吸急促，體力消耗巨大，將她放下來，道：“出口在哪里？”
她怔怔的看著周圍，喃喃自語：“怎么會……這里不是出口嗎？我猜錯了？”
易鋮奕的臉色沉了下來，“出口不是這里對嗎？那我們下去，再找。”
然而，已經不能下去了。
身后的腳步聲近了。
轉頭看去，那些村民們都追上來了，幾乎將他們給包圍了。
每個村民手里還拿著武器，兇神惡煞，眼冒紅光，不斷逼近。
易鋮奕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拽到自己身后，護著她，警惕的說：“站我身后。”
楚綿綿咬牙，“你先走，我拖著他們，我是本村人，他們不會為難我的。”
易鋮奕毫不客氣的嘲笑出聲，“別騙我了，你在這里的待遇比我一個外村人都還不如。”
這話拆穿了她的謊言。
她在劉家村的地位連一條狗都不如！
可那些村民卻說：“綿綿啊，你讓開，別護著人販子！”
“就是！胳膊不能往外拐！”
“過來！把他交出來，我們就不追究你的錯！”
“打死人販子！”
很顯然，擺在面前就兩條路了，要么就是一起死在幻境，要么他死我活。
若是說前面第一關是擊潰她的防線，第二關是至親的背叛，那么最后一關就是愛人相互殘殺。
她舍棄愛人，獨活，后半輩子都會愧疚。
而護著他，就是一起死！死亡的代價！
隨著村民們步步緊逼，他們退無可退，底下就是萬丈懸崖。
她需要盡快做出選擇。
可不論哪個選擇，都令人無法承受。
“把他交出來！”
“交出來！”
“對！交出來！”
易鋮奕看見這個場景，內心做出了決定。
他松開握著她的手，低聲道：“出去后，幫我把保險柜里的遺囑拿出來，密碼是1128，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替我告訴我的的兒子們，混出點出息。”
說罷，他的眼神閃著釋然又帶著不甘。
最后，義無反顧的朝著村民們走去。
他打算犧牲自己。
然而走了一步，手就被用力抓住了。
“松手，我們總要有一個人出去……”
“大叔，你信我嗎？”
他還沒反駁他不老哪里是大叔時，就對上她的眼神，怔住了。
那雙眼睛褶褶生輝，含著漫天星辰，而她的唇邊露出笑容，明眸皓齒，很是漂亮。
“你信我嗎？”
握著他的小手很用力，很溫暖。
他鬼使神差的點頭。
“好！跟著我！”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轉身往前跑，而底下，是萬丈懸崖。
“閉上眼！”
“你瘋了！”
“信我！”
他心里暗罵了一聲，操！
竟真的閉上眼！
“楚綿綿，老子死了化成鬼都得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