龑那姑娘見她真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不情不愿地又追了上來,“為什么非得為難自己,你看你腳都傷了,咱們歇歇吧。”
陸英只當沒聽見,這點傷又不影響走路。
只是這山里的夜風太涼,嗆得她總是咳嗽。
那姑娘滿眼憂慮地看著她:“你還在生病嗎?那就更不能走了,我們就找個暖和的地方等著吧,別自己找罪受了。”
她喋喋不休,聽得陸英很想嘆氣,這姑娘話太多了。
她環顧周遭,在不遠處瞧見了一個樹洞:“你若是嫌冷,就在這里躲一躲,天很快就會亮了,太陽出來就暖和了。”
“那你呢?你還是要走嗎?”
那姑娘抓著她的袖子不肯松開,陸英耐心告罄,可想著對方年歲不大,怕黑,怕環境陌生,怕孤身一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便又壓下了情緒。
只是,她也是真的不想停下。
“我可以自己走出去,不需要麻煩旁人。”
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她也沒費多少力氣就跑出來了,實在不必驚擾的月恒等人不得安寧。
而且,這一等,指不定后頭的那些人就又追上來了。
“你這人怎么說不通啊?”
那姑娘很是失望,話里不由帶了幾分埋怨,陸英也沒和她糾纏,將她引到了那樹洞旁:“好生藏著吧。”
她再次沿著山路往下,那姑娘卻又追了上來,大約是比起勞累,她更怕一個人。
但這次她倒是安靜了,許久后才遞了個帕子過來:“你擦擦身上的血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這話其實她剛才就想問了,她剛才殺人的樣子太熟練了,那么健壯的一個男人,一下就死了,而且她都被人綁上山了,卻一點驚慌都沒有,這么黑的天走路,她也一點都不害怕。
雖然和對方也不過是初相識,可她卻莫名地覺得她可靠,很想和她結交
陸英卻沒接,這姑娘麻煩纏身,陸英不想和她有過多牽扯。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感謝你,你這也是救了我呀,”那姑娘似是看出了什么,連忙解釋,“我表哥可厲害了,回頭我讓他去謝你,你要是家里遇見什么為難的事也可以找他,他都能給你辦的。”
陸英被她的聒噪吵得頭疼。
“噓,”她低聲開口,“別說話了,待會后頭的人該追上了。”
那姑娘被嚇住,連忙捂住了嘴,可不過片刻她卻再次叫了起來,隨即整個人都坐了下去。
陸英額角一跳,這姑娘是非要把人引過來嗎?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腳崴了。”
那姑娘小聲解釋,聽得陸英直皺眉,山路難行,又是夜里,崴腳倒也不稀奇,只是這姑娘看著就是嬌養長大的,崴了腳怕是就不肯走了,可她不能停下啊。
要不要扔下她?
反正她本來也是想等著人來救的,找個隱蔽些的地方把她藏起來,自己也算仁至義盡了。
“姐姐……”
那姑娘似乎從她的沉默里察覺到了什么,抬手抓住了她的衣角,陸英靜默許久,低低嘆了口氣。
她蹲下身摩挲了一下那姑娘的腳腕,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踩空崴了,很快就能自己緩解過來。
“走吧,我扶著你。”
她把那姑娘扶了起來,眼角卻忽地閃過一點火光,她心頭一跳,追上來了?
但她很快就意識到,這火光是從山下來的。
“看來,是找你的人來了。”
她松了口氣,看這火光,想必來的人不少,身后的人大約是不敢再追上來的,她也算是安全了。
她側頭看了眼那姑娘,對方正朝著山下不停揮手,并未注意到她的眼神,她眼底亮光一閃,這姑娘果然家世不菲,借著這救命之恩,倒是可以賺下個人情。
只是剛才毫不理會,現在又開口表明身份,未免太過刻意。
借著微亮的天色,她仔細打量了一眼這姑娘的穿著,心里有了計較。
她們還會再見面的。
念頭落下,她轉身就走,那姑娘察覺到了,連忙喊住她:“有人來接我們了,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就不給你家人添麻煩了,這條路我認識,可以自己走。”
那姑娘很是不理解,“為什么呀?萬一這些人是來找你的呢?你父母兄弟……我看你的發式,是婦人模樣,你應當是成婚了吧?那來的也說不定是你夫家,萬一真的是你的家人,你走了,他們不管我怎么辦呀?”
陸英腦仁圖圖直跳,這姑娘能不能不說話?
“不會的。”
她滿心都是無奈,陸家就不提了,虞無疾……也不必提了,月恒也得天亮后才會上山,這時候應當還不知道她不見了。
“你就安心等著吧。”
她抬腳要走,那姑娘死死抓著她的手,“為什么不會?你難道是寡婦?”
陸英:“……”
“呸呸呸,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姑娘連忙辯解,“我的意思是……我是說……算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陸英嘆氣,這姑娘是聽不懂人話嗎?
她說了這山路她認識,她來往清潭山都不知道多少回了,一個人走又算什么呢?
“當真不必,我家不遠。”
“那也很危險啊,你看天這么黑,根本看不清路,萬一你再摔了呢?”
陸英腦袋有些疼了,這姑娘傻,可她的家人不傻,若是她當真讓人送她下山,卻不是回使衙署,而是山上的廟里,旁人會怎么想?
她剛剛新婚,就住進廟里,怎么都圓不過去的。
“當真不用,放手。”
她語氣微微一沉,那姑娘聽出了她的認真,不自覺松了手,她連忙轉身往山下去。
然而走出去沒多遠,身后卻再次響起了腳步聲,有人跟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