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翾皺眉，她壓著心頭的火氣。
“父皇，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他出身卑微，這是他能選擇的嗎？再說，為什么人生下來就要分三六九等？兒臣只在乎他這個人，并不在乎他是什么出身。只要他是慕今安就行了，兒臣統統都不在乎……”
皇上忍不住冷笑一聲：“你不怕遭到天下萬民的恥笑，朕怕。”
“朕苦心經營蒼凌國的江山多年，朕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什么？你是想讓那些百姓，都指著朕的脊梁骨，嘲笑朕有一個身為奴才的女婿嗎？”
顧若翾心里的暴怒之氣，幾乎快要壓不住。
她咬牙，死死地凝著皇上。
她的態度堅決，也絕不會輕易后退一步：“父皇，不管你如何反對，都改變不了兒臣的心意。兒臣做了決定，就絕不會被任何人影響。”
“兒臣既然認定了慕今安，只要他不負兒臣，兒臣這輩子都認定他了。”
皇上氣得心頭忍不住地隱隱作疼。
他不由得氣急而笑。
“好好……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朕的話，你是一點也不聽。”
“來人，將嘉陽公主送到皇后那里去……沒朕的命令，不許她踏出翊坤宮半步……”
他說罷，狠狠地甩了甩衣袖離去，不肯再與顧若翾多說一句廢話。
宮人們幾乎都嚇壞了，小心翼翼地懇請顧若翾先去皇后那里。
顧若翾看著甩袖離去的皇上，她眼底滿上一層淚霧。
她就知道……這件事不會那么容易。
父皇他真是太迂腐了，她是無法叫醒一個要裝睡的人。
她知道再這樣與父皇爭辯下去，沒有任何的意義。
她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
事情不如她所愿，她若一味地哭鬧，根本就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顧若翾抬起衣袖，擦干了眼角溢出的淚意。
她眼底滿是堅韌，她不會輕易放棄的。
慕今安他這輩子過得太苦了，難道他連愛人的資格都沒有嗎?
不公平，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顧若翾被請去了翊坤宮，她暫時被限制了自由。
皇后嘆息一聲，走到了顧若翾的身邊。
“本宮命人備了熱水，你先泡泡澡，好好地洗一洗身上的臟污吧。”
“這次，你九死一生……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顧若翾的眼眶微熱，依偎到皇后的懷里。
“母后，這次若是沒有慕今安，兒臣也不可能平安的回來。”
“他為了兒臣付出了很多，兒臣決不能因為身份問題，而輕易地放棄這段感情。”
皇后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問：“那你對慕今安的感情，究竟是真的喜歡，還是因為感動呢？”
“翾兒，你要明白……有時候感動、感激，并不是愛情。你現在或許因為那些感動，能說服自己與他在一起，可往后的時日那么長，你若是不喜歡他，僅憑這些感動，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到時候，恐怕不止你痛苦，慕今安也會受到傷害的。感情的事情大意不得，你已經選擇錯了一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得慎重。”
顧若翾知道，母后是真心實意的關懷她。
她心里淌過一股暖流：“母后，兒臣分得清，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感動。兒臣非常確定，兒臣是喜歡慕今安的。如果兒臣不喜歡他，兒臣也沒有勇氣，重新接受……重新愛上其他人。”
皇后聞言，便再也不勸顧若翾任何話語。
“你能分辨出自己的情意，那本宮就不多說了。”
“本宮相信，你能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去沐浴吧，洗一洗身上的血污，待會本宮親自給你上藥。本宮看你身上，也是受了不少的傷……”
皇后說到這里，眼睛忍不住的泛紅起來。
這是她的女兒，她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她怎會不心疼她呢。
顧若翾看著皇后泛紅的眉眼，她不忍拂了母后的關心，她連忙點頭應了。
在宮人的服侍下，她褪下那一身血衣。
她身上的傷口雖然不深，沒有致命傷，可有些傷口看著卻很嚇人。
那些傷口與衣物黏連在一起，脫衣物的過程中，疼痛是難以避免的。
顧若翾不想惹母后哭泣，她只得咬牙忍著疼意，自己動手速度極快的脫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可……丟在地上的衣物，是血淋漓一片。
皇后的眼睛脹痛的厲害。
她怔愣的看著那些黏在衣服上的血肉。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緩緩地下落，但她卻咬牙忍著哭聲偏過頭去……不讓顧若翾發現她哭了。
浴桶里放了一些療傷的藥材，顧若翾剛剛踏入進去，一股刺痛朝著全身席卷而來，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她立刻伸手捂住了嘴巴，生生將痛叫聲給咽了下去。
宮人看著這一幕，紛紛都紅了眼睛，也都配合著沒有聲張。
她們都知道，公主殿下這是怕皇后娘娘心疼，所以才故意忍著不出聲。
她們動作極輕的給顧若翾清洗傷口。
皇后站在外間，她淚眼朦朧半晌。
而后她屈膝蹲下身來，抖著手捧起那一團鮮血淋漓的衣物。
她垂下頭，臉頰貼著滿是鮮血的血衣……她忍著哭聲，深呼一口吸。
而后，她站起身來緊緊的抱著血衣，踉蹌著腳步走出了宮殿。
她站在臺階之上，吹著寒冷的夜風，似乎也有了幾分清醒。
宋嬤嬤拿了一件披風，裹在了皇后的身上。
“娘娘，你沒事吧？”
皇后緩緩地搖頭，她眼睛通紅得厲害。
她只出神地凝著手中捧著的血衣：“本宮只是覺得太心疼了。”
“翾兒她這次吃了不少的苦頭。”
“可她卻沒哼一聲……以前她稍微摔倒，身上擦破點皮，她就會吵鬧得人盡皆知……可怎么如今大了，她卻改了性子，就算是痛也不肯喊出聲了。”
“本宮以前，一直想要將她磨礪成如今這樣沉穩的性子。可當她真的變成了本宮所期望的這種，本宮這心里……卻痛得厲害。”
宋嬤嬤嘆息一聲，眼底滿是無奈。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吧。這三年發生的事情，我們全都不知情，公主也就漸漸地磨煉成了這種性子。”
皇后的鼻子酸澀得厲害。
“都是本宮的錯，是本宮害了她。倘若本宮這些年，能稍微給她一些溫情，她也不至于因為缺愛，從而被沈聿臣那個混賬給欺騙。她若沒有遇到沈聿臣這個渣男，如今她可能還是無憂無慮，不知任何煩惱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