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明瑤，娘終于找到你了
白攬月和祝晏辭沒有再開口。
他們等著秋霜安靜下來。
哭了很久，秋霜才平復了心情。
“我想去見見她。”
秋霜鄭重地對白攬月說：“姑娘，我有個不情之請?！?/p>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不喜歡我……”
“不會的?！弊ｊ剔o道，“你見了她就知道了。”
秋霜非常執拗：“麟王殿下請讓我把話說完?！?/p>
“如果她不喜歡我，我會立馬離開，我會離得遠遠的，不會再與她見面，到時候就不能伺候在姑娘身邊了?！?/p>
“但我可以發誓，我生是神璣山的人，死是神璣山的鬼，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不會忘記姑娘。”
白攬月看著視死如歸的秋霜，心里酸酸的。
“好，我答應你?！?/p>
下午時分。
祝晏辭帶著白攬月和秋霜冬雪，一同前往檀香山。
帶著冬雪，是白攬月的提議。
她有種預感。
阻撓羲和公主的太監，極有可能與羲和公主關系匪淺。
庵堂位于檀香山半山腰。
廟堂不大，隱隱能聞到陣陣檀香。
靠近之后，能聽到屋里的誦經聲。
祝晏辭叩開門。
小尼姑看到祝晏辭后，忙去通報。
很快。
小尼姑重新打開門，淺淺行了禮：“麟王殿下請?！?/p>
羲和公主正在打坐誦經。
聽到門響，頭都沒抬起。
她不斷捻著佛珠：“血不夠嗎？”
“夠了。”祝晏辭很是抱歉，“皇姐，抱歉，我騙了你?！?/p>
“上午我取走你的血，不是為了解毒?！?/p>
羲和公主沒有絲毫波瀾。
她不斷誦經，眼神無波，整個人如一口枯井。
祝晏辭嘆了口氣。
小外甥女失蹤后，皇姐的心也死了。
祝晏辭決定不賣關子了。
“皇姐。”
“我想，我找到了明瑤?！?/p>
羲和公主正在捻佛珠。
聽到這話，手一抖，佛珠落在地上，散了滿地的珠子。
她終于肯抬起頭。
“你，說什么？”羲和公主顫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說什么？”
祝晏辭道：“我找到了明瑤。”
“我要皇姐的血，就是用皇姐的血來驗證一下?！?/p>
“皇姐放心，不是簡單的滴血認親，我知曉滴血認親做不得準，是用了特殊藥粉，我親眼見證了五碗藥水，只有皇姐的血與那姑娘的血快速融合……”
“在哪？”羲和公主打斷了祝晏辭的話，“她在哪？”
“就在庵堂外?！?/p>
羲和公主顧不得禮儀，提著衣裙往外跑。
跑到庵堂門口。
她卻停下來。
門就在手邊，只要她打開門，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女兒。
可是，她不敢。
她害怕這是一場夢，是一場醒來就破碎掉的美夢。
她害怕。
害怕剛剛燃起的希望落空，更害怕她的女兒受盡了苦楚面目全非。
羲和公主渾身顫抖。
祝晏辭沒有催她，也沒有出聲。
天地之間。
似只剩下羲和公主的急促的呼吸聲。
羲和公主顫抖著握住門栓。
她嘗試了好幾次，身體暄軟無力，連拉開門栓的力氣都沒有了。
“皇姐?！弊ｊ剔o道，“我來吧?！?/p>
“不，不用?！濒撕凸鲙缀鯇⒆齑揭С鲅?。
疼痛感讓她勉強恢復了些許力量。
她用力將門栓往里一拉。
門外。
夕陽斜掛，晚霞叆叇。
雪痕蓋滿山頭。
黃昏有風。
風吹著庵堂外的梅樹。
梅花開得正好，簌簌而落，隨風飄揚，落了一地殘紅。
晴雪映梅，也映著庵堂外三個年齡差不多的女子。
羲和公主的目光一下子落到秋霜身上。
“明……”
她嗓子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伸出手，隔空觸摸秋霜的臉頰。
又生怕自己的行為唐突到對面的姑娘。
“明瑤……”
羲和公主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喊出這個名字。
秋霜定定地看著羲和公主。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
活了這么多年，她從未想過，她的母親竟貴為公主。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是孤兒。
在來檀香山的路上。
她一直勸阻自己，如果所謂的母親厭惡她，不喜歡她，她一定扭頭就走，一定不會留戀那所謂的親情。
等在門外時，心情更加忐忑。
她在想，她的母親長什么樣子，會不會嫌棄她粗鄙無禮，會不會討厭她性格跳脫？
這份忐忑的心情在見到羲和公主的那一瞬間煙消云散。
那是一種，難以言狀的親近感。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
秋霜的親近給了羲和公主勇氣。
“明瑤！”羲和公主顫抖到幾乎破音，“我的明瑤！”
羲和公主撲到秋霜跟前。
秋霜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這位……夫人?！鼻锼銖姳３制届o，“這種事，是不是再滴血驗一驗更好？”
“不需要?！濒撕凸餮蹨I如決堤。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女兒。”
“都說女兒像父親，你，你跟你父親很像，特別特別像。”
“我的明瑤。”羲和公主顫顫巍巍地伸出手。
見秋霜沒有拒絕，鼓起勇氣將秋霜抱在懷里。
擁在懷里的實感才讓她真真切切地知道。
這不是夢。
她真的找到了她的女兒。
羲和公主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流。
“娘找了你整整十二年啊?！?/p>
“從你丟了之后，娘無時無刻不想著找你?！?/p>
“娘好想你?！?/p>
最開始丟失那會兒，她怕她的寶貝女兒天冷的時候會挨凍，生病了沒有人照顧，餓了沒有飯吃……
后來。
她看到許多乞兒被人打斷手腳，被人毒瞎眼睛，毒聾毒啞，她害怕女兒也會受到這般折磨，整日惴惴。
再后來。
她開始害怕聽到任何消息，她怕她的女兒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晝不能食，夜不能寢。
這十二年，她哭干了眼淚，求遍了諸天神佛。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舍棄。
她只想找到女兒。
蒼天有眼，終于聽到了她的呼喚，將女兒還給她了。
“我的明瑤?！濒撕凸鞲文c寸斷。
“明瑤！”
“我的明瑤啊，娘終于找到了你了?！?/p>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在打開門之前，她幻想了很多種可能，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管她的女兒變成什么樣，她都做好了準備。
打開門后。
看到全須全尾陽光明媚的少女，看到那與亡夫有八成相似的面容，
積壓多年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全面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