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想到，這一胎，太過兇險。
醫生并不介意留下。
“妊娠帶來的身體負荷會導致孕婦出現并發癥，目前孕婦的體質太過虛弱，先前生產時留下的后遺癥會很大幾率復發。”
氣氛死一般沉寂。
易鋮奕沉聲道：“這個幾率高嗎？”
“一半的概率。”
這個概率太高了。
高到他幾乎是瞬間決定，這個孩子不能留。
“復發的死亡率？”
“四成。”
這是保守估計。
醫生還給出了另一個介意，“m國有一個醫生在這個領域有出色的成就，可以減緩傷害，或許可以試一試。”
易鋮奕并不想試一試，誰都不能拿楚綿綿的命去試一試。
但，他答應了她，不會隱瞞。
所以拿到的結果和報告，以及醫生的診斷，他都告訴她。
楚綿綿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她下意識的摸了摸尚且平坦的腹部，臉色蒼白，“我……不能留下嗎？”
盡管很痛苦，但易鋮奕還是將事情嚴重性告知。最后默默的跟了一句：“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
她沉默，沒有回應。
這個決定無疑太殘忍了。
“不是還有一半幾率嗎？”
易鋮奕本想說‘風險太大，不知道賭一把’，可對上她充滿希冀的眼神時，話涌到唇邊，卻說不出口。
太過殘忍。
“大叔，我們再試試好不好？不要那么快放棄……再試試……”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哽咽。
易鋮奕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很想要？”
她點點頭。
“為什么？我們有小天和安安了。”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小聲道：“因為我想要個女孩子……”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是女兒？”
“唔，直覺。”
他知道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如果是個女兒的話……
他的視線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
一時間，也跟著沉默了。
楚綿綿抓著他的手，試探性的問道：“我們，不要放棄好不好？醫生說還有一半的幾率不會復發，而且我們還可以去找個更厲害的醫生，增加幾率。如果還是不行的話……我們再放棄吧。”
易鋮奕壓下那丁點動搖，“不，你的安全最重要，無人可比。”
未出生的女兒也不行。
“我答應你一定一定配合醫生的檢查和診斷，如果情況惡化，不得不拿掉，我會配合，好嗎？”
“我很想要個妹妹，小天和安安也想，你不喜歡嘛？”
女兒……
怎么會不喜歡？
他低頭看了她，腦子里冒出一個畫面，一個長得像她的女兒，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想到兩個兒子，一個心眼子賊多還話癆的小天，一個雖然不做聲但容易憋大招的安安，雖然也懂事乖巧，但哪里有女孩子香？
楚綿綿看出他的動搖，立刻加了一句：“大叔，就努力一次好不好？”
最終，盛庭梟點頭了。
他們決定暫時留下孩子，聯系m國的那位醫生，確定時間，飛去檢查。
但事情尚未確定，他們沒有告訴安安和小天，未免他們傷心。
楚小天手術后醒來恢復的情況還不錯，只是并沒有痊愈，還需要留院觀察。
“媽咪，我什么時候可以出院呀？”
楚綿綿看著小天瘦了一圈的小臉，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頭，“等醫生說可以出院，就可以出院啦，很快了。”
楚小天悶悶不樂的哦了一聲，旁邊的安安主動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認真的說：“沒關系，弟弟，我陪你。”
楚小天的眼睛稍稍亮了，“哥，你不去學校啦？”
“嗯，我都會了，我教你。”
“好呀好呀！”
楚綿綿有些詫異，正巧易鋮奕走了進來，聽到這句話，解釋了一句，“他這兩天把所有考試考完了，還拿了老師的課件，準備給小天講課。”
楚綿綿：“……”
住院了還要上課，這真的好嗎？
可轉頭看見傻小天還屁顛顛的傻笑著，還拍著胸脯保證絕對可以在下次的測試中拿滿分的蠢樣兒，她還是忍住了讓他好好休息的念頭。
“安安不去學校沒事吧？”
在楚綿綿的觀念中，學生不去上課不太合適。
易鋮奕輕飄飄的丟出一句：“沒事，他們的智商可以應對，事后請老師查漏補缺。”
有了安安的陪伴，楚小天果然乖巧多了，也不鬧著想出院。
反倒是要前往m國做胎檢的事提上日程。
易鋮奕花重金約到了史密斯醫生，需要立刻前往m國。
但這會楚小天還在醫院休養，這么貿然離開，她放心不下。
遲疑間，楚小天似乎察覺到了，主動找媽咪說道：“媽咪，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呀，不用擔心我哦。”
她的心一軟，“媽咪不做什么，陪著你。”
楚小天搖搖頭，“媽咪，我沒事啦，不用特別陪著我，而且……”他的大眼睛看向媽咪的肚子，嘟囔著：“而且妹妹要緊。”
楚綿綿大吃一驚，“小天，你說什么？”
楚小天吭哧吭哧的憋出了一句：“我知道了，媽咪有小寶寶了。”
“你……”
楚小天心虛的憋出一句，“我瞎猜的。”
“瞎猜？楚小天，你老老實實說清楚，哪能猜到這一點，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妹妹？”
迎上媽咪認真的眼神，楚小天支支吾吾的，最后還是嘴巴一松，說了實情。
“因為我看見了呀。”
“看見？”
“嗯嗯，我在夢里被一大團黑霧困住了，好黑好黑，什么光都沒有，我一直走啊走，走了很久都沒有走出去，我找不到媽咪，找不到爹地，也找不到哥哥，那里好冷哦。”
楚小天的聲音低落了下去，好像回憶起可怕的噩夢。
楚綿綿忍不住抱住了他，“別怕。”
那團黑霧應當是小天病重昏迷的時候，如果他沒有走出來……
她不敢想。
“后來呢？后來發生了什么？”
“后來……我看見有人叫我哥哥！媽咪，我真的聽到了！然后有一團五顏六色的光在前面飄著，一邊叫我哥哥一邊往前飄，然后我就跟著光球走，走啊走，就走出去啦。”
光球，哥哥……
難道，真的是肚子里的小寶寶有靈性？
“最后，我看見光球變成一個漂亮的妹妹，她拉著我的手說，讓我快跑出去，我就一直跑，跑啊跑，就醒了。”
楚小天說完，還伸出手，摸了摸媽咪的肚子，小聲道：“媽咪，我們一起保護妹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