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之中,男人低頭望著自己掌中的錦囊,眼底的神色,越發詭譎。
他粗糲的指尖,一點點的從那錦囊之上描繪而過。
他輕瞇起眼睛。
眸子之中,有戲謔,有惋惜,同時又帶著幾分不可言說的情愫。
良久之后,他又淡淡道——
“真是可惜啊,再相見,你居然沒有認得出我。”
男人說著輕輕搖了搖頭。
再抬起頭來,透過跟前的窗戶,看著外頭明媚的天色,口中長嘆。
“上一次的較量我輸給了你,既然如此,那就再來一次吧。”
……
天氣越發的冷了。
可是整個上京城,四方的氛圍卻熱鬧到了極致。
明明今年冷得異常,卻架不住眾人一顆火熱八卦吃瓜的心。
夜王府內。
從青龍臺回來之后,云知微也暫且先好好休息了一番。
再度醒來,云知微坐在火爐跟前,雙掌被火爐的溫度溫暖著。
她瞇著眼睛,透過那猩紅的火焰,卻仿佛在看著什么,神色越發的幽深。
“在想什么?”耳畔,那道低冷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云知微轉頭而去,就已見到身穿黑色袍子的男子朝她靠近。
云知微淡聲:“沒什么,只是在想青龍臺上發生的事情。”
青龍臺上,蕭天臨最后暈厥之前的那一道氣息,如今再想來,云知微還是覺得十分怪異。
那道氣息,真的太熟悉了。
哪怕現在回想起來,她的心弦還是止不住再被牽動。
“我前去探尋了一番。今日前去青龍臺赴宴的,皆是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那些人都未有異常。”蕭夜景沉聲,淡淡開口。
自從青龍臺宴會上,云知微的表現有些奇怪之后,蕭夜景當下就前去探查了前去赴宴的所有人。
但是,所有人都不見異常。
今日前去赴宴者,都是他們從前相處過的。
云知微若有所思,“是嗎?”
蕭夜景點頭,“不錯,只有那幾個使臣以及他們跟隨的人,相對而言是陌生的。不過,我看青龍臺上那些使臣的表現,倒也不過如此。”
這話說的,的確不假。
青龍臺上,若是那些使臣但凡有其余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一個個狼狽到那樣的境地。
大燕使臣是。
大楚使臣更是。
云知微眉頭松了松,再度按壓住了心底的異樣。
隨后,她伸出了雙手,落在火苗之上,感受著火焰的溫度。
“也許,真的只是湊巧吧。”她輕聲道。
蕭夜景見她這般,滿是心疼。
他知道,云知微從前不知道究竟經受了什么,以至于她將過往的一切全都忘記了。
一個人,丟失了前半生的記憶。
蕭夜景知道,這種感覺一定很糟糕。
蕭夜景抿著緋色的薄唇,往前踏去兩步,而后抬起手掌,覆蓋在了云知微的手上。
“微微,本王要你永遠記得,不管發生什么事情,不管你是誰,本王都永遠站在你的身后,永遠都愿意做你的后盾。”
蕭夜景淺淺的話語,透著無盡的堅定。
正在烤著火的云知微忍不住一愣。
再抬頭,對上了蕭夜景那雙深沉的眼眸。
幽深的眸子涌動著溫和的漩渦。
云知微忍俊不禁。
她抽出了一只手,忍不住捏了捏蕭夜景的半張臉。
“蕭夜景,你莫不是以為我那么脆弱?放心,這些對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蕭夜景眉頭輕輕一挑,“哦?”
云知微笑的燦爛,“更何況,就算真有些什么,就算真的有人要同我作對,我也不會懼怕。”
“四年之前,我就已經曾被人追殺到那個地步。如果對方現在真的來了,我也不可能躲,只能前去面對。”
“我相信,這一次,絕對不會再讓自己落到上一次的下場了。”
云知微淺淺的聲音落下,蕭夜景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子,終是輕一聲嘆息。
“還有我,不論什么事情,我陪你一起面對。”
四目相對。
云知微望著跟前那雙幽深的眼睛,而后揚起唇畔,笑得璀璨奪目。
“好,那就一起面對。”
火爐還在燃燒。
房間之中的溫度逐漸升溫。
二人之間,也是有火光在涌動。
看著眼前的女子,蕭夜景喉結不住的翻滾。
他的眼底噴涌著一團暗火。
可他終究忍住了。
他會等。
等到真正大婚那一日。
四年之前那一次迷迷糊糊,糟糕而又混亂。
他要給云知微最盛大的一場婚禮。
他不愿委屈了自己心愛的姑娘分毫。
他要給她世間最頂級的體面。
“對了,我讓你給春華的東西,給了嗎?”云知微突然抬頭,看著跟前的男人。
男人一愣,忍不住嘆息。
“給了,可是……微微,你能不能心底多點別的心思?”
蕭夜景簡直哭笑不得。
此情此景之下,這個女人滿腦子還只想著這些。
云知微眨了眨眼,“別的心思?你放心,我有數。我不會讓天下大亂的!”
蕭夜景:“……”
……
與此同時,皇宮之中,也是一番不太平。
青龍臺混亂,不僅在整個天下驚起了軒然大波。
此時皇宮之中,也是暗潮涌動。
蕭天臨依舊躺在床榻之上,迷迷糊糊之間,半睡半醒。
他看似暈厥過去。
可他卻根本閉上眼睛,只是隨時在奮力的睜開眸子,口中不時說著些許胡話。
下方的太醫們,依舊都手足無措。
根本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了。
寢殿之中,各位太醫再度跪成了一排。
滿室氣壓低沉。
不知過了多久,太醫之中,終于有一位年長者,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心理壓力。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看著跟前床上那神志不清的人,資歷最深的崔太醫終是開口了,“皇上如今這般模樣,或許當真不是我等能治得了的,如此,倒不如去找得道大師前來,說不定還能有點作用。”
此話既出,下方的太醫們一個個互相對視了幾眼,眼底全都是贊同。
不錯。
皇上如今這情況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再聯系起青龍臺上發生的種種,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南山夫人當時說的那些話。
南山夫人說,皇上之所以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當年被他害死的那些鬼魂前來討債了。
天地之中,鬼神之言從來四處流傳。
眾人也都對鬼魂心存敬畏,全然不敢怠慢。
各位太醫們表情都很微妙。
這時,有一位太醫像是想到了什么,低聲道。
“還記得那日天臺山上的祭祀大典嗎?當時,祭祀大典曾被打亂!如今看來,這些實在都是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啊!”
下方議論紛紛。
誰也沒有想到,床頭上的人看似半睡半醒,情況十分不妙。
但就在他們商討這些事情的時候,蕭天臨眼珠子拼了命的翻滾著。
他的眼瞼也在劇烈的顫動,似乎一直在奮力地想要睜開眼睛,卻都失敗了。
伴隨著那群人還在商討,蕭天臨的額頭上早已暴起了青筋。
是的。
他雖然神志不清。
可是,該死的,不知為何,外頭發生的事情,他全都能聽得真真切切。
該死的,他只要再閉上眼睛,他的眼前全是那些血色的厲鬼在翻滾!
“皇上這個模樣,怕是真的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盯上了。”下方的太醫緊皺著眉頭,瑟瑟發抖。
“是啊,青龍臺上。皇上的表現實在是太超乎反常了!只怕……”
各位太醫都只覺背后一陣森寒。
他們還在繼續商討。
那一直拼了命在睜開眼睛的蕭天臨,終于掙脫開來,稍稍睜開了眼眸,眼底聚集起了一道微弱的光。
他想要呵斥下方的人。
可他此時卻毫無力氣。
直到最后,所有的憤怒全都不得不交匯成了幾個字。
“春華……”
“傳春華……”
春華公主。
這個在青龍臺上忤逆了自己的女兒。
蕭天臨固然對她十分不滿意。
可是到了這個關頭,他只有去找春華公主。
畢竟,曾經春華公主獻給給了他輕風姥姥的藥。
他只有,再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