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洵聲音一落,桌上三人都詫異的望向了他。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氣氛頓時有些僵滯。
宋茹在桌下踢了踢丈夫的腳,覺得這不是一個適合談論這件事的好時機。
許默也悄悄地給父親使眼色。
許洵卻充耳不聞。
見許迎正眼神含怨的瞪著他,他心頭一股怒火頓起,把筷子往桌上一丟,不耐煩的說:“不然你想怎么樣?開著那個沒用的破公司,除了賠錢,還有什么用?”
許洵對許迎有著滿腔的怨氣,不明白自己身為父親,這些年為她這女兒所選的路,究竟哪里不好了?
經歷過一段失敗婚姻的他,人到中年,將近半百的年歲,他又是一個男人,比誰都清楚,愛情這東西有多不可靠。唯有切實攥在手里的利益才最為穩固。
能嫁給陳敬洲,是她上輩子燒了高香。
當然,這其中也存著幾分他自己的私心。
但他又想當然的認為,他這是為了許迎好。
說出來的話,難免充斥著他身為父親的嚴厲與強勢,氣哼道:“好好的富家太太不當,非要鬧著離婚,說出去都讓人笑話。我告訴你,要么你就去跟童總相親,要么就去求敬洲復婚。兩條路,你自己選!”
“阿洵……”
“我的公司雖然目前盈利很少,可他并沒有賠錢。”
宋茹本想出聲打個圓場。大過年的,還是要和和氣氣為好。可她剛一開口,許迎那邊就不冷不熱的把話接了過去。
許迎抿了抿唇,微笑著道:“比起您的公司來說,它最起碼可以養活我、養活我的員工,不需要像吸血鬼似的貪婪依附著別人生存。”
“你!”
“阿洵。”許洵氣的拍桌而起,宋茹見狀,連忙拉住了他,又去勸許迎:“迎迎,你少說兩句吧!”
許迎面不改色,也不管身邊許默正悄悄地捏她的手,只過分冷靜道:“至于我的感情和婚姻,它不是您換取利益的工具。我當然可以和童總相親,也可以和任何男人相親,但是,你休想再利用我榨取到一分不該屬于你的錢!”
許洵怒不可遏:“你反了天了!跟我叫板是不是?!”
“我今天回來,是看著宋姨和小默。”說話間,許迎拿開了許默的手,從椅子上起身,冷冷道:“但你記住,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來。”
“你給我站住!許迎,許迎!”
眼見著許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許洵眼皮一跳,不顧宋茹的阻攔,沖著她的背影吼了起來:“好,好好。你有種以后都不要再回來,永遠都別踏進我許家的大門!”
許默勸不住許洵,也攔不住許迎。
見許迎走了,小孩情急之下喊了聲“姐”,外套也沒顧上穿,便趿著鞋子匆忙追了出去。
別墅區本就人少安靜,又是除夕夜一家團圓的喜慶日子。
這個時間,路上不見其他行人,只偶爾聽到自遠處響起的煙花爆竹聲。
萬家燈火點綴起這寂靜而漫長的深夜。許迎看著外面越是熱鬧非凡,自己的心中就越是徒生冷清。
她開車的速度很慢,看到車外有人在自家的院子里放煙花,伴隨著一陣陣的歡聲笑語,忽然就覺得,好像只有她是孑然一身…
許迎緊抿著唇,視線微垂有幾秒鐘,再一抬起瞥了眼后視鏡,驀地瞅見了后面正追車的人。
她心頭突地一跳,立刻靠邊停了車。
小孩氣喘吁吁地追上來,大冬天里,累的滿頭大汗。
見她終于停了車,這才長長的松出一口氣。
許默彎下了半個身子,雙手撐在自己腿上,低著腦袋看地面上由遠及近的纖細身影。
“你怎么外套也不穿就追出來了?”
許迎溫柔的責備聲響在他頭頂上方。
說著,取下了脖子上的圍巾給他圍上。
幫他擦了擦汗,握著他又冰又熱的手,說道:“大晚上追車多危險啊…快回去吧,當心感冒了。”
許默躬著身子緩了很久,呼吸漸漸平復一些。
他直起身時,臉上還汗涔涔的。
許默的個子比她高了不少,說話卻黏黏糊糊的,滿是誠摯的孩子氣:“你要回自己家么?今天是除夕,你一個人,我不太放心。”
許迎聞言,心中不由得一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
語氣微頓,又道:“再說了,我也不是一個人。我去朋友那兒,正好她今年也沒回老家。”
許默眨眨眼睛:“真的?”
“騙你干什么?”許迎生怕他感冒了,用溫熱的手心搓了搓他的肩膀,言語分外溫柔:“姐姐是個成年人了,能照顧好自己的。倒是你,就這么冒冒失失的跑出來了,宋姨肯定會擔心的。乖,快回去了,再吹風就要感冒了。”
許默幾次欲言又止。
其實,他心里是想勸姐姐跟他一起回去的,可又擔心他們再吵起來。從小到大也看過不止一次了。
他思來想去了好一會兒,才泄了氣似的耷拉下肩膀,有些懨懨的,說:“那好吧…你等下到朋友家了,記得給我發個微信。”
許迎嘴角微翹,點了點頭:“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