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振武面對周家旺的問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他知道這四百畝基本農田肯定有問題,但這是林清河的意思,他不敢質疑。
可周家旺的問題他也不能不回答。
常振武點點頭說道:“沒問題。”
周家旺笑了笑后說道:“好,很好。常縣長的話大家都聽見了。我們這個會議有錄音,有攝像,有記錄。到時誰也賴不了。”
考核組本來是要選擇一些有發展潛力的企業進行調研,選擇其中的一部分前景好,潛力巨大的企業進入省委省政府的扶持名單中。這下倒好,天雨集團這家所謂的明星企業不過是一個劣跡斑斑的違法企業。
最后周家旺緩緩說道:“大家都坐了快一個小時了,我想改變一下議程。今天我們就留在平武鎮,中午就在這里吃快餐,縣里安排一下。”
雷佳馬上說道:“請周組長放心,我們一定會安排好的。”
周家旺繼續說道:“普通快餐,不用特意安排。現在我們就到現場看個究竟,眼見為實。常縣長說天雨集團的土地征收符合國家法律法規,沒有問題。而平武鎮的書記說有問題。兩位領導說的不一樣,我相信大家都想知道他們兩個人中到底是誰在說謊。說謊者最終都要接受國法的嚴懲。”
周家旺的意見,在場的人沒有人敢反對,考核組成員紛紛表態支持周家旺的決定。
所有的參會人員上車前往現場實地踏勘,按照周家旺的話來說這叫眼見為實,不輕易相信誰,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征收的四百畝基本農田緊鄰天雨集團的電子元器件廠。
當考核組一行人抵達現場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原本應該是肥沃的農田,現在卻是一片荒蕪,雜草叢生,鐵絲網將這片土地圍得嚴嚴實實,仿佛一座孤島。
而四周的土地里面的莊稼長勢非常好。
常振武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沒想到這片土地竟然會是這樣一番景象。他心中不禁開始后悔,為什么沒有早點來這里看看,如果早點發現這個問題,或許還有機會彌補。
周家旺則是冷冷地看著常振武,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知道,這片土地的真相一旦被揭露,常振武的仕途恐怕也將走到盡頭。
“常縣長,這就是你說的沒有問題?”周家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這就是你所謂的符合國家法律法規的土地征收?”
常振武無言以對,他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心中充滿了懊悔和無奈。
考核組的成員們紛紛下車,他們開始仔細觀察這片被征收的土地。有的人拿出手機拍照,有的人則用筆記錄下所見所聞。
雷佳站在一旁,她的心中也是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件案子或許會讓林瀾縣的名聲受到一定的影響。但這個雷遲早都要爆的,讓它早一點暴露出來或許會更好。這是一個沉重的教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群農民急匆匆跑過來。
常振武對著隨行的警察大聲說道:“快攔住這些刁民。”
周家旺走到常振武面前問道:“常縣長,你就這么害怕群眾?在你的眼中,人民群眾都是刁民?”
剛要上前阻止的警察聽周家旺這么一說,都不敢動了。
而常振武自知失態,已經后悔不已,他解釋道:“周組長,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怕群眾不明真相,做出對考核組領導不利的事情。”
周家旺冷冷地看了常振武一眼,說道:“我們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難道我們害怕自己的服務對象?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的服務工作沒有做好,你的服務對象對你的服務工作不滿意。”
常振武聞言,臉色更加蒼白,他知道自己已經犯下了嚴重的錯誤,但他卻無法挽回。
就在這時,那群農民已經來到了考核組面前。
自己周家旺走上前,微笑著說道:“老鄉們辛苦了。”
一個中年男子走到周家旺面前,說道:“哎呀!一看這位領導就是一個好領導,一身正氣,面慈心善。今天我們總算是找對人了。”
金亮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雷佳狠狠瞅了他一眼,他用手捂住嘴,退到一邊。
可當金亮抬頭一看,這才放心他已經站在常振武身旁,常振武的臉色很難看,金亮看了一眼常振武后,說道:“常縣長,你緊張什么,這跟你沒關系。”
常振武瞟了一眼金亮后,鼻子哼哼了一下,算是答應了。
周家旺感覺眼前的老鄉有點油嘴滑舌,不過他還是微笑著說道:“老鄉們來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向我們反映?”
中年男子說道:“領導,我姓劉,在家排行老三,人家都叫我劉老三。不知這位領導來自哪里?官居何職?”
周家旺強忍住笑,說道:“我叫周家旺,職務是省委副秘書長。這次代表省委省政府到林瀾縣進行工作考核。”
劉老三笑了笑,說道:“從周秘書長身上可以看得出來,省委省政府領導是好領導,值得我們老百姓信任的。不像有些領導,以人民群眾為敵,想方設法損害老百姓的利益,給那些黑心的商人謀取利益,充當他們違法犯罪的保護傘。”
說完,劉老三的臉色失去剛才的嬉皮笑臉,而是變得十分傷感。
周家旺有些自責。
他原以為劉老三就是一個痞子,油嘴滑舌,不務正業。
可當他看到劉老三的真實面目暴露出來的時候,他才看出來,劉老三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人。被人欺壓,無處申冤,所以表面裝出一種玩世不恭的樣子,來掩蓋自己內心的苦楚。
當一個農民太難了!
在場的人都看清楚劉老三的表情變化,同時,他們也看清楚站在眼前的群眾是那么的淳樸,哪像常振武口中的刁民。
他們的眼里浮現的是希望和失望的交織,他們的一次次希望最后都落空了,或許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該不該再抱有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