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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方域奇怪道：“我記得這家店面，以前是賣金石字畫的，怎改成賣鐘表了？”

    店掌柜笑著接話：“前明的南京勛貴，收藏許多金石字畫，被集中存放在翰林院那邊。數(shù)量太多，翰林院的學(xué)士也顧不過來。這家店以前的東家，就買通管理庫房的殘疾軍人和掃地太監(jiān)，每天帶一兩件出來。膽子也是真大，孤品字畫都敢往外拿，不被發(fā)現(xiàn)才怪了。”

    “殺頭了？”侯方域問道。

    店掌柜搖頭說：“殺頭倒沒有，商賈全家沒收財產(chǎn)，殘疾軍人收回田產(chǎn)，一股腦兒扔去什么東蕃島墾荒。聽說跟張獻(xiàn)忠那些流賊挨著，還得應(yīng)付島上生番。”

    去臺灣種地的有兩種，比如鄭家水手和士兵，被裁撤了一半，在臺灣跟熟番挨著種地。只要能適應(yīng)氣候，這種是沒有危險的，而且土地相對肥沃。

    至于張獻(xiàn)忠和后來的流放者，就得面對生番獵頭族。

    如今盡量減少死刑，除非罪大惡極，否則重犯都可以選擇去跟張獻(xiàn)忠作伴。

    侯方域走到一座大鐘前：“剛才就這個在響？”

    店掌柜親自介紹說：“好叫公子知道，這叫自鳴鐘，整點(diǎn)可以報時。在這南京城里，賣自鳴鐘的就兩家，進(jìn)貨都不好進(jìn)，暫時只有蘇州和廣州工匠能造出來。兩邊的鐘表作坊，還在打?qū)＠偎荆膊粫缘谜l能打贏。”

    侯方域繼續(xù)觀察貨品，發(fā)現(xiàn)一個巴掌大的小鐘：“造得這么小？”

    店掌柜得意道：“這是懷表，越小越值錢。像這么小的，整個南方，也就兩三個工匠能造出來。”

    “價值幾何？”侯方域問。

    店掌柜笑著比出三根手指：“這個數(shù)。”

    “三十兩？”侯方域覺得很便宜。

    店掌柜哈哈大笑：“三百銀元！”

    侯方域聽得直搖頭，這么貴的價格，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

    單拿糧價來比較，中國古代糧價一直比較穩(wěn)。從漢代到清代，只有元代糧價屬于陰間價格，清代糧價稍顯昂貴，其余各朝都差不多。

    只要不是荒年，沒有遇到兵災(zāi)和天災(zāi)，每斤米的價錢大概在2文到8文之間（質(zhì)量正常的銅錢）。

    趙瀚穩(wěn)定幣值之后，如今雖然糧食緊張，但南京米價也只在10文左右，價格浮動不會超過2文錢。

    僅這一支懷表，就能買三萬斤大米！

    當(dāng)然，北方肯定換不來這么多米。

    北京的米價，今年春天80文一斤，是南京這邊的八倍，普通百姓還在繼續(xù)餓死。

    侯方域逛了一陣鐘表店，又去逛隔壁的書店。

    五花八門啥都有，甚至還有許多小黃文，趙瀚暫時沒有管制這類小說。

    “哪有這般注音的？”

    “我看極好。”

    “你當(dāng)然說好，你是安徽人！”

    “安徽也分南北啊，我祖籍鳳陽，大同正音可跟鳳陽話區(qū)別很大。”

    “區(qū)別不大，我是福建人，那區(qū)別才大了。”

    “……”

    一群讀書人，正在圍著字典討論。

    他們對字典里某些“簡化字”，沒有任何意見，因?yàn)槎际且殉霈F(xiàn)的俗體字，書法作品或者寫信時經(jīng)常用到。

    唯獨(dú)對大同正音，意見很大！

    侯方域好奇翻開字典，字典附錄有拼音表。而且拼音符號和音調(diào)符號，都用漢字標(biāo)注出讀法和用法，利用傳統(tǒng)切音法一學(xué)便會。

    至少，對于侯方域來說，他幾分鐘就看懂了拼音。

    又根據(jù)拼音拼寫語句，發(fā)現(xiàn)這種大同正音，跟《洪武正韻》非常相似，只不過部分漢字的讀音有所變化。

    但是，它符合傳統(tǒng)的讀書音規(guī)則。

    只要學(xué)過讀書音的傳統(tǒng)士子，無論是哪里的人，都肯定能聽懂大同正音。

    侯方域又嘗試使用字典查找漢字，無論是拼音查找，還是用偏旁查找，都比傳統(tǒng)查字工具快無數(shù)倍。

    侯方域嘆息：“此教化之利器也，功在千秋！我若留在江南，必可共襄盛舉，可惜編字典時回了河南。”

    侯方域也是無奈，他先去北京花錢，把父親從詔獄撈出來。回家之后，又協(xié)助父親結(jié)寨自守，防備河南的流寇土匪。接著又是祖父死了，再然后寨子被攻破，父子倆被李自成強(qiáng)行帶走做官。

    朝著趙瀚“皇宮”的方向，侯方域感慨莫名：“文字，歷法，有此功德，已是盛世之象。圣君臨朝，我輩讀書人，又怎能不投身其中？”

    又過一日，在方以智的帶領(lǐng)下，侯方域受到趙瀚接見。

    二人路過禮部衙門時，卻見幾十個士子，正在跪地請愿，希望能夠廢除大同正音。

    “一群腐儒，只會壞事！”侯方域鄙視道。

    方以智笑著說：“已經(jīng)不錯了，只有幾十個。上次請愿的士子，有一兩百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