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很熱情，非拉著巧慧去外面看看，指著其他幾戶人家。
“最東面的是伍連長家，第二家是周指導員，第三家就是我家了，你家原先住的是呂副營。”
“隨軍的就這幾家嗎？”
符合條件的肯定不止這幾家。
“有的是不符合條件，有的是嫌棄這邊的條件，像教導員他們，家屬在城里住的好好的，才不來這里受罪。”
“那你們種菜嗎？”
“種，種的很多，不過一刮風，就剩不下多少了，咱就吃剩下的那點。”
巧慧想像不到，尋思著頂多壞三分之一，就已經很嚴重了。
李梅邀請巧慧去她家坐坐。
“不了，嫂子，等有時間的，剛搬來，家里亂的很，我得整理一下。”
“那我幫你。”
李梅就是個不見外的，忒熱心。
巧慧攔不住，只能帶她回來了，整理的是鍋碗瓢盆，其他東西，巧慧還想著自己整理。
“這邊山上都是光禿禿的，沒有柴火燒，只能燒煤球，花的全是錢，每個月多那點補貼一分也剩不下。”
李梅有兩個女兒，一個八歲一個五歲，都不怎么用她管了。
“老大應該上學了吧？”
“老大上一年級，老二上育紅班，結伴就回來了，也不用我接送。”
念的是當地的小學，有三四里地那么遠。
“那嫂子能輕松點了。”
“閑不住，我閑著可難受了，就伺弄那點菜園子，下午去營區食堂幫忙蒸饅頭。”
李梅看了看時間，“不跟你說了，我得去食堂了。”
巧慧就送她走了。
一個下午，巧慧把菜園子的草薅完了，看著天色有點晚了，不確定秦時能不能回來，巧慧還是做了疙瘩湯，炒了一個土豆絲，再配上烙餅，晚飯就解決了。
忽然外面有秦時的聲音，囡囡已經很靈活跑了出去，掂著腳尖，用小胖手去開門。
秦時隔著門讓囡囡躲開，他才把門打開。
“粑粑，粑粑。”
巧慧站在廚房門口，“這丫頭，好像別人跟她搶似的，一聽見聲音就跑了出去。”
秦時把帶的饅頭遞給巧慧，“里面還有四個大包子，你跟囡囡吃。”
“你吃了嗎？”
“還沒有，一會兒顧首長過來，晚上想在這邊留宿。”
“啊？”巧慧吃驚非小，“你們營區沒有招待的地方嗎？”
“有，那邊風沙大，等刮起風來覺都睡不好，只能到下面住。”
人家非要來，巧慧也擋不住。
“把囡囡放下，洗洗手吃飯吧。”
“不急，我去挑兩桶水。”
巧慧有些好奇，“離得遠嗎？”
“不遠，大概一里地左右吧。”
巧慧吐吐舌頭，這還不遠啊。
她不知道的是，這就算很近很近了。
秦時連著挑了兩擔水，把水缸盛滿，上面蓋上，蓋的嚴嚴實實的。
這才洗手吃飯。
“洗衣服去哪洗啊？”
“我也不清楚，等我問問嫂子。”
“隔壁的李梅嫂子，今天下午過來了，直接從墻頭上跳下來的……”
秦時笑道：“早就聽說了，陸連長的媳婦不拘小節。”
這也太不拘小節了吧？
秦時吃了飯，又去鋪另一間的床鋪了，幸虧帶的被褥夠了。
快九點鐘了，顧燎原才在兩名戰士和小王的保護下，來到了秦時的家。
“小王留下就行了，你倆回去吧。”
兩名戰士看著秦時。
秦時，“回去吧。”
兩位戰士這才返回營區。
小王只能委屈一晚在外面的長椅上睡了。
葉巧慧等著和顧燎原打了招呼，就回屋歇著了。
“小王，你去外面負責警衛，我要和秦時談事情。”
小王就去大門外守著了。
顧燎原轉身對秦時說：“那枚子彈殼帶了嗎？拿上它跟我來。”
西間有一把高椅子，顧燎原坐在椅子上，秦時坐在床沿上。
顧燎原，“子彈殼帶了嗎？”
“帶了。”
“你仔細看看，在底部有沒有字？”
秦時打著手電看了底部，“有。”
“仔細看看是什么字？”
秦時仔細分辯，年代久遠，幾個字有些不清楚了。
“最后一個好像是原？”再多的話，他不敢說。
顧燎原松了一口氣，“三個字，是顧燎原，是當年我親手刻上去的。”
秦時把子彈殼攥在手里，攥的緊緊的。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秦時想像過得知父親下落之時，他該如何面對？
那個給了他生命，又棄他母親于不顧，缺席了二十幾年的父親……秦時想見又不想見。
如今，這個父親就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還是他尊敬有加的領導。
“你為什么對我媽做出那樣的事？你不知道她受的屈辱都是你帶給她的嗎？要不是你，她可以找一個老實人嫁了，組建一個新家庭，日子雖然貧窮但和睦，含飴弄孫也有可能……可是讓你全毀了，我媽死了！死了！”
秦時捂臉崩潰，頭深深地埋進膝蓋，雙肩抖動。
顧燎原一直沒說話，盡管他有很多理由為自己開脫，但是他不想，或者說他沒那個臉。
起因都是因為他做錯了。
顧燎原弓身拍了拍秦時的肩膀。
“是我的錯，棄你們母子于不顧。”
秦時的情緒終于穩定了下來，他坐正了身體，但眼睛一直沒有看顧燎原。
“你是不是早把你的承諾忘了？有了更好的選擇，就把我媽撂一邊了？”
“我要是那樣的人，我會隱瞞真相，怎么會主動找你？”
秦時這才稍稍好受了些。
“二十多年了，你就從來沒想過尋找我媽嗎？”
“我找過。從你們那地方離開后，我找到了大部隊，傷好之后，參加過渡江戰役，參加過西南剿匪，后來又參加過抗美援朝……回來我托人找過你媽，才知道她嫁人了，人早在幾年前就不在了。
我已經不年輕了，在別人的撮合下，才結了婚，生了顧晴……要不是顧楓拿回來子彈殼，我還不知道你的存在。這二十幾年我生了你，但沒養過你一天，沒盡到過一天父親的責任，我不僅對不起你媽，更對不起你。
我現在還不能光明正大認你，但你是我兒子，這是事實，等過一段時間，我就跟組織坦白，我的錯，不能讓我兒子擔著。”
秦時對這個突然從天而降的父親還有些抗拒，但不可否認的是，顧燎原不是個沒有擔當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