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過來的顧燎原，面對著掩面哭泣的春蘭子，恨不得殺死自己，他禍害了一個純潔善良的姑娘。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的錯，我要怎么補償你呢？”
春蘭子雖然單純，她也知道兩個人發生了什么。
哭過了，她也該為自己爭取應有的權利。
“你是準備不認賬嗎？”
“我都說要補償你了，哪里是不認賬？”
“你說補償我，你現在是有錢還是有地？都沒有吧？你就一把槍一個人，你怎么補償我？”
是啊，他現在身無分文。
“那你把我送官吧，我接受處分。”
“處分你有什么用，我的名聲也壞了，我身子也破了，以后哪個男人會要我？”
顧燎原很無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不能推倒重來……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沒有娶妻，你沒有嫁人，以后我娶你，行不行？”
春蘭子羞澀地扯著衣角，點了點頭，“我除了嫁你，誰還能要我？”
這事就這么說定了，雖說沒感情，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春蘭子品性不會差。
顧燎原馬上就要離開了，他要去尋找大部隊，臨行時顧燎原留下了這枚子彈殼，作為日后相認的信物。
此后顧燎原追隨著大部隊，南征北戰，把光頭趕到了南面。
新政權成立之后，又奉命去剿匪，剿完匪又參加了抗美援朝。
再回來，距離當初的承諾，已經過去七年了……
“爸，您是怎么了？”
顧楓推了推顧燎原，今天爸爸很反常，走神兩次了。
顧燎原揉了揉眉心，“沒什么，我又乏了，想休息休息，你幫我請個假吧。”
顧燎原在常年的征戰中，數次受傷，身體難保無恙，顧楓答應了，把他扶上床之后，就去打電話了。
馬倫美問兒子干什么。
顧楓一邊撥著電話一邊說：“我爸不舒服，我幫他請個假。”
“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你也知道是吃飯的時候，這都過了多久了？”
顧楓撥通了電話，給爸爸請了半天的假。
“顧楓你過來，這里有幾個姑娘的照片……”
“我出去辦點事。”
顧楓溜的挺快，他媽找的那些人，不看也罷。
“一聽找對象就溜，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對，有毛病，見了你找的那些人就生理不適。”
顧燎原并沒有睡著，他手上一直把玩著那枚子彈殼，咽脖那個位置有一個缺口，當年是他用石頭磨去的。
為什么要留子彈殼呢？戰場上刀槍無眼，顧燎原也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死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哪具尸體是他的。
所以顧燎原留了這枚子彈殼，在子彈殼上做記號，在哪具尸體上發現了，就證明這具尸體是他。
當然也會有戰友留遺書，他是親眼見過的，遺書被血染紅了，遺書變成了碎紙屑……
戰場上什么情況都會發生，紙質的東西最不牢固。
打算是這么打算的，后來情況特殊就留給春蘭子了。
顧燎原在子彈殼上找到了三個字：顧燎原，是他刻上去的，為了刻這幾個字，刺刀、螺絲、鋼釘……能用的他都用了。
等他從CX戰場上回來，托人去找春蘭子的時候，才得知她嫁人了，人也沒有了。
……
顧楓出了門，就拉高了衣領子，這里的冬天挺冷的，就那種干冷，冷風直往骨頭縫里鉆。
軍分區醫院。
顧楓走進護士辦公室，有護士就迎了上來，“這位同志，需要包扎傷口請去醫生辦公室，先去診斷。”
顧楓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我找韓護士長。”
護士一下子戒備起來了，“是你啊？我們護士長根本不同意，你不能死纏著她。”
顧楓怎么也沒想到韓娜娜對他的印象已經根深蒂固了。
他好像也沒表明他要追韓娜娜吧？她跟同事說他死纏爛打？
這討厭也應該是根深蒂固的。
顧楓起身站了起來，“那好，我不打擾了。”
顧楓走出去了，還聽見里面的人說道：“幸虧護士長不在，她真倒霉，怎么遇上這樣的呀？”
顧楓談不上生氣，你可以左右自己，你永遠無法左右別人的想法。
顧楓剛走出去，韓娜娜從會議室里走出來了，年底總結會剛開完。
她抿了抿嘴唇，冬天風干物燥，嘴唇都起皮了。
小劉護士一把把韓娜娜拉進了辦公室。
“護士長，考慮考慮怎么謝我吧。”
韓娜娜一頭霧水，“你做了什么好人好事，我要謝你？”
劉護士有點小得意，“我趕走了對你死纏爛打的那個人，你不謝我？”
“他來找我了？”
“是啊，就剛才，進門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要找韓護士長。”
“大喇喇？”
“對，就這樣～”劉護士還做了一個真實還原。
那個追求者可太注重形象了，怎么也不會在外人面前如此放松。
“他長什么樣？”
“護士長～你不是認識他嗎？他都追你了——”
韓娜娜皺起了眉頭，“不要再宣傳了，這樣對我們都不好。”
本來沒那么嚴重，讓劉護士一宣傳，都變了味。
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父親的老戰友給她介紹了一個對象，出于禮貌她就去見了一面，因為沒有拒絕的理由，她是單身，也到了嫁娶的年齡。
見了面之后，韓娜娜委婉的拒絕了。
但這個人一直寫信，介紹自己的工作，介紹自己這個人，很明顯是想跟她維持戀愛關系。
她把信退回去過，但這個人一如既往，用他的話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有時候護士也幫著取信，韓娜娜就跟劉護士說了一嘴，以后有信不要取，直接退回去就行。
結果傳來傳去就傳成這個樣子了。
“他挺高挺瘦，大長腿，人長的也不差，雙眼細長都是光。”
韓娜娜轉身追了出去，劉護士嘴里的這個人，不像那個追求者，倒是像……
等韓娜娜追出去，哪里還有那個人的影子？連大門外的路上都沒有。
難道是她想多了，不是他？
顧楓回到家就蒙被睡覺了，一個字煩，兩個字太煩，三個字煩透了。
以為那個女人對自己改觀了，原來不僅沒改觀，討厭反而是變本加厲了，他什么時候成死纏爛打了？
在那座沿海城市的一個月，真是難為韓娜娜了，在他面前演了這么久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