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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長風(fēng)了然，去年南方大旱，百姓日子不好過，朝庭減了稅，沒想到官員不顧法令，仍舊繳重稅。她琢磨著以秦尚書那敢販賣私鹽的膽子，怎么也得分一杯羹，這一重罪再加上去，那秦家怕是要完。

　　此時的秦府正如風(fēng)中殘燭，滿目耀眼的紅色被忽然闖入的禁衛(wèi)軍撕裂，喜事驟停，惶恐地迎來了最后的宣判。

　　秦尚書被羈押，等待秋后問斬，尚書夫人馮氏及所出子女被判流放，剛剛考中二甲第一被賜進(jìn)士出身的秦懷義則取消所有封賜，二十年內(nèi)不得入朝為官。

　　而只差一步便要踏出府們，上她夢寐以求的世子夫人花轎的秦惠容，因已經(jīng)與宋國公府世子結(jié)親，且即將過門，便免于責(zé)罰，只是終生永不得封誥命。

　　隨著秦慎被禁衛(wèi)軍帶走，秦府上下一片哭嚎。

　　秦惠容蒙著紅蓋頭，在毫無喜氣的氛圍中踏出了秦家大門，她站在門口，微微側(cè)身看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她此時的表情。

　　前來迎親的裴鈺只覺得今日晦氣到了極點(diǎn)，他怎么也沒想到迎親的時候會趕上秦府抄家，這混亂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場面，這種撲在臉上的羞辱感簡直令他終生難忘。

　　他忽然就理解了父親母親堅(jiān)持讓他退親的道理。

　　秦家事發(fā)以后，他爹娘就提議退親，宋國公府決計(jì)不能娶一個罪臣之女。可當(dāng)時他一心為心上人著想，想著若是退了婚，那秦惠容將會淪為北都的笑柄，因此堅(jiān)決不肯。

　　直到此時他也淪為了北都的笑柄，才意識到自己也不盡是那么無私，不是那么的愿意為了心上人舍棄臉面。

　　因此當(dāng)他看著身著嫁衣緩步走來的秦惠容時，滿足之余還生出了不能忽視的后悔之情。

　　當(dāng)番薯烤熟的香氣飄滿了裴二的書房，接親的隊(duì)伍依舊沒有回來。

　　八角從外面進(jìn)來，匯報前院的狀況：“少爺，殿下，秦府被抄家了，剛剛傳回信兒來，國公夫人當(dāng)場就暈了。”

　　“呦，這也忒趕巧了。”晏長風(fēng)正在扒拉窗下的一盆掛蘭，這蘭花不知道怎么養(yǎng)的，飽滿碧綠，就如同大魚大肉喂養(yǎng)的人一樣，油光水滑，“怎么就不能等人家姑娘出了門子行了禮再抄呢。”

　　裴修抿嘴淡笑，“我想圣上應(yīng)該是想趕在國公府迎親之前抄家的，如果還沒迎親，就有反悔的余地，到底宋國公府是北都四大家族之一，未來的主母不該是個罪臣之女，可惜遲了一步。”

　　“天意如此，都是命。”盛明宇呼哧呼哧地一邊吹著氣掰開了一個番薯，露出內(nèi)里烤的橙紅瑩潤的瓤，忍著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燙的齜牙咧嘴。

　　他一邊說：“就是可惜了秦懷義，他是咱們這些貴族子弟里最有出息的，好容易可以通過讀書改變庶出的命運(yùn)，沒想到就這樣斷送了。”

　　“他打了馮淼的事到底無人知道嗎？”晏長風(fēng)重新坐回火盆前，正要炭中取番薯，便見裴二將半只掰好的遞到眼前。

　　她愣了一瞬，在接與不接中猶豫。

　　“燙。”裴修捏著滾燙的番薯，手指泛紅，眼神中裹著那么一絲絲的無辜。

　　那意思仿佛在說，我都燙成這樣了你忍心不接嗎？

　　晏長風(fēng)見不得人這樣，無奈接了裴二的好意。

　　裴修嘴角微揚(yáng)，回答她的問題，“本來是不知道的，醉紅塵經(jīng)常發(fā)生命案，一個也傳不出去，但他自己說了，就在瓊林宴上，還把醉紅塵的骯臟說與圣上聽。”

　　晏長風(fēng)噎了一下，對瓊林宴上接連受打擊的圣上深表同情。

　　這屆科考真是意外頻出。

　　“圣上自然知道這種事查不得。”裴修繼續(xù)說，“科考舞弊可以不姑息，貪官污吏也能適當(dāng)?shù)鼐境鰩讉€以慰民心，唯獨(dú)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它不能被翻到明面上，翻出來就等于打皇室貴族的臉，這天下一邊是民不聊生，一邊是聲色犬馬，你是平民百姓，會擁戴這樣的政權(quán)嗎？還會死心塌地效忠皇帝嗎，必定會心生不滿，甚至造反。”

　　晏長風(fēng)不由自主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如果她現(xiàn)在吃不上飯還要被逼交重稅，恐怕真會揭竿起義。

　　“圣上不想查，就只能處理了提出問題的秦懷義，不然他不至于連進(jìn)士出身也保不住，如今再借著秦家抄家的事剛好順理成章把案子壓下去。”

　　嘴里甜甜的番薯忽然就變得沒滋味起來，晏長風(fēng)想，這樣的君主，這樣的政權(quán)她也是不想擁戴的。

　　她繼而又想到了如今的太子，因?yàn)橥庾婺福硭?dāng)然地站在了太子這一邊，但太子將來就能比現(xiàn)在的皇帝好嗎？她如果幫助一個不能為民做主的人登上帝位，是不是也同那些坑害百姓的鳥官一般無二？

　　她忽然開始迷茫起來，她是應(yīng)該隨波逐流，還是另辟蹊徑，找一條能對得起良心的路走？

　　“接親隊(duì)回來了！”八角又一次進(jìn)來提醒說。

　　晏長風(fēng)收起思緒，拿著沒吃完的番薯起身，邊吃邊出門，“走吧，去瞧瞧熱鬧。”

　　三人來到前院的時候，新人剛走到高堂面前，但高堂上只有一人，國公夫人沒露面。

　　一直在看熱鬧的姚文琪站在晏長風(fēng)身邊小聲告知：“國公夫人氣得直翻白眼，扶下去就沒回來，估計(jì)是沒臉再出來的。”

　　國公府今日請的賓客眾多，個個都在看熱鬧，一般臉皮真頂不住。

　　晏長風(fēng)此時很想看看秦惠容的表情。這女人大概就不是世子夫人的命，前世給裴鈺做小妾，這輩子好容易翻身成了世子夫人，可看起來還不如小妾體面。

　　“誒，雪衣姐你看那個丫頭！”姚文琪忽然拽她的衣袖，壓低聲音問。

　　晏長風(fēng)循著視線看過去，瞳孔一縮。

　　秦惠容的陪嫁隊(duì)伍里，有一個低頭耷拉腦的丫頭，她好像見不得人似的，一直不肯抬頭。

　　但從晏長風(fēng)的角度可以明確看到她下半張臉的輪廓，那不是秦淮月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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