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藍梔盯著江穆的眼瞳,窺探出幾分病態的偏執。
她好聲好氣,盡量不激怒他:“哥,或許祁徹從來沒有想過要對付你?是你太敏感了。”
“不可能。”江穆眼眸猩紅,堅持己見:“他知道我在干什么買賣!卻隱瞞身份接近我、欺騙我!如果他問心無愧,他為何不坦坦蕩蕩地跟我說實話承認他的身份?所以梔梔,你醒醒吧,他早就盯上我了!”
“還有,他這些年蟄伏在邦孟衡身邊,也是因為他是警察臥底的身份吧?半年前邦孟衡離奇死亡,難道不是祁徹一手策劃的?邦孟衡死了,他就消失了!梔梔,你前后仔細想想,這一切都是祁徹的陰謀!全是陰謀!”
面對江穆越發激昂的言辭,江藍梔不禁緊鎖眉頭。
他此刻的模樣極其駭人,面容扭曲至極,宛若被惡靈附體的怪物。
她又聯想到那日和嚴仙仙的對話。
江穆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想到這兒,江藍梔開始慌了……
“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改天我陪你去醫院看一看吧。”
江穆眉宇間忽然變得猙獰:“我沒有病!也沒有哪里不舒服!我不去醫院!”
江藍梔注視著面前的江穆,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他的語調、神色以及目光,都仿佛在告訴她,他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樣的狀態,怎么和她以前接觸過身患多重人格障礙的病人如此相似?
想到這兒,她的掌心不由自主沁出了薄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抓起江穆的手,將他袖子撩起。
那胳膊上交錯的新舊傷痕映入眼簾,每一道都像鐵釘一樣深深刺入她的心臟。
她壓著顫抖的聲音:“哥……你胳膊上的傷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穆忽然陰柔一笑,抬手輕撫著江藍梔的臉頰,瞪著雙眸緩緩出聲。
“梔梔,這是哥哥自己劃的……因為哥哥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我Dick要給你最好的生活,我不能再讓你受欺負,我要一輩子保護你,讓你永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江藍梔身子徹底僵住,怔怔地望著他。
上次,她問過他關于手臂上傷口的事。
那時候,他明明不知道,還淡笑著和她說也許是夢游把自己給傷了……
自己做過的事情怎會不記得?
江藍梔內心已經有了幾分篤定。
但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她只覺得自己眼睛忽然刺痛,眼眶里逐漸染上濕潤。
她把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試圖發出聲音:“哥……你叫什么名字?”
江穆笑了笑:“梔梔,你把哥哥的名字都忘了?我叫Dick啊,我是你哥哥Dick!”
江藍梔的心墜若深淵,此時,眼淚已經從臉上滑落。
她的聲線已經變得極其不穩,忍著翻騰的心繼續試探他的病情:“哥……那我再問你,那……江穆是誰?”
“江穆?”他臉上露出非常鄙夷的神色:“江穆是我朋友,他啊,總是被別人欺負!他行事猶豫不決,待人過于溫和,因此這些年來是我一直在教他如何把自己變成一個權勢滔天的王者!”
江藍梔瞳孔收縮,腦袋木得發脹,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忽然,有淚水從她臉上滑下。
她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江穆怎么會得人格分裂癥……
這個病,在臨床上是非常難以根治的。
而且,病因十分復雜。
大多都是幼年時遭受嚴重心理創傷才會分裂出多重人格來進行自我防御。
可江穆以前明明好好的,怎么會……
他來緬北之后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江藍梔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她不想在江穆面前落淚,她此刻需要獨自整理、消化這紛雜的心情。
她沒留下任何話語,起身大步離開了書房。
二十分鐘后,書房門被敲響。
江穆應了一聲,魏長林從外面走了進來。
“穆哥,查出來了。”
江穆閉眼靠在沙發上,語調平和:“長林,什么查出來了?”
這段時間以來,江穆記性一直都不好。
他也索性習慣了:“穆哥,就是你讓我查昨晚藍梔小姐去了哪里,我這邊已經讓人給查出來了。”
江穆緩緩睜開眼睛,有些困頓地按了按太陽穴:“梔梔昨晚不是去和黎哲奕見面吃飯了嗎?”
魏長林表情一滯,沉默了片刻,支吾:“穆哥……你……你又忘了?”
江穆也意識到了不對,抬眼平靜地望著他:“長林,你告訴我,我又把什么忘了?”
魏長林把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重新告訴了江穆。
江穆聽后,面色變化并不大。
“長林,梔梔剛剛是不是來找過我了?”
魏長林臉都白了,不由被江穆這健忘癥嚇到了:“穆哥,你剛剛一直在書房和藍梔小姐談事情啊!我剛剛親眼看到藍梔小姐從你房間哭著跑了出來……”
江穆眸底已沒了半分戾氣,眉峰微聳:“你說,梔梔哭了?”
“嗯。”
江穆眼神晦暗不明,垂眸看了眼半挽的袖子和胳膊上深深淺淺的刀疤……
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起身套上外套,若無其事揚唇:“長林,陪我去一個地方。”
“好。”
半個多小時后,他們來到了一家心理咨詢治療室。
江穆讓魏長林在車上等他,他獨自走了進去,直接邁向一間熟悉的診療室。
“江先生,您來了?”一位戴著眼鏡的半禿醫生站起來迎接他。
江穆伸手示意讓他坐下,十分禮貌客氣:“譚醫生,我們坐下慢慢聊。”
“江先生,最近感覺如何?”譚醫生剛坐下,便開始詢問他的情況:“吃了藥是否有些許好轉?”
江穆說:“這段時間,我自認為情緒控制得還不錯,好幾個月都沒再犯病。可是今天,我的第二人格為什么又被喚醒了?”
譚醫生耐心解釋:“江先生,您病齡時間長達好幾年,拖到現在已經是屬于非常嚴重的精神疾病,得需要長期結合心理和藥物同時治療,而且治療效果,還得因人而異……”
“譚醫生,有沒有可以暫時控制病情的特效藥?傷身體也無所謂。”江穆垂眼苦笑了一聲,帶著自我打趣的調調:“我最近……正在追妻,我不想嚇到她,也不想讓她擔心。”
譚醫生臉色嚴峻,搖了搖頭。
“沒有特效藥。人格分裂本身屬于一種少見的精神疾病,光吃藥,治療效果微乎其微。江先生,您情況比較嚴重,我建議您還是盡快住院接受系統治療。再拖下去可能會導致精神殘疾、衰退,喪失正常生活能力。”
江穆始終很平靜:“譚醫生,你知道的,我不會告訴我家人。”
“可是,這件事你不能瞞他們一輩子啊!”
江穆的目光如凄清秋雨,聲音也變得縹緲了幾分。
須臾,他才應聲。
“以前那些事,我絕對不能讓她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