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有很多辦法的啊。”林沖道:“最簡單的,是抓一把米,和河豚一起煮,熟的時候看一下,如果米黑了,就說明毒素沒清干凈,不能吃,米白,吃就是了,不會有事。”
“即然有這么多辦法,那為什么還不許賣?”喬周問。
“不是每個人都清楚的。”林沖道:“碰上一個,死上一家,那就完蛋。”
“倒也是。”謝巧巧道:“有些人,你怎么跟他說都說不清楚。”
朱志遠笑道:“謝女神看來很有感慨啊。”
謝巧巧笑了一下:“是真的哎,有些學生,你怎么說他都沒用,一眨眼他就忘記了。”
“是啊,沒辦法。”林沖道:“我們扶貧,想盡了辦法,覺得河豚是個優(yōu)勢項目,但跟縣里市里申請了好多次,通不過,沒人敢擔那個責任。”
“那肯定的啊。”井平衡道:“扶貧可以,擔責不行的,你倒是富了,我帽子丟了,那怎么行?”
“算了,不說了。”林沖對朱志遠道:“怎么樣,去玩玩,你那團委,反正也沒什么事吧。”
“他那團委,閑得蛋痛。”井平衡來勁了,撮著朱志遠:“去,嘗嘗河豚是個什么味,我只聽說過,還真沒吃過呢。”
“行啊。”朱志遠笑:“那我就舍命陪井少。”
“不敢。”井平衡笑,不過面上得意。
林沖又看向喬周謝巧巧:“班長,謝女神,你們也去玩玩啊。”
“我倒是空。”喬周看向謝巧巧:“巧巧……”
“你去我就去。”謝巧巧表態(tài)。
朱志遠倒是奇了,道:“謝女神,現(xiàn)在暑假,你們應該是最忙的時候吧,不招生的嗎?”
“我不想開了。”
“為什么啊?”朱志遠問:“現(xiàn)在到處吹捧素質(zhì)教育,你們這種,應該最好賺錢的啊。”
“競爭太激烈了。”謝巧巧道:“而且他們競爭,沒有下限的,我根本爭不過他們。”
她說著嘆氣:“做了兩年多,我認命了,是真的爭不過他們,你水平再高,再負責,沒有用的。”
“你真不開了啊?”喬周道:“那你是什么個打算,要不跟我來賣珠寶?”
“算了。”謝巧巧道:“開了兩年店子,我發(fā)現(xiàn),我真不是生意人的料,我還是跟我媽一樣,去當老師吧,下個月南山區(qū)一小那邊招老師,我想去報考。”
“那也可以。”喬周道:“反正你家那個馬上畢業(yè)了,985的碩士,出來就能進大公司,年薪至少十幾萬,也不缺錢,我說你都不要上班,就讓他養(yǎng)著你就行了。”
“我才不要他養(yǎng)。”謝巧巧傲嬌:“而且他那邊要求高,今年能不能畢業(yè),還難說呢。”
“難怪他沒回來。”喬周道:“那干脆我們一起去林沖那里玩一趟吧。”
“去去去。”林沖來勁了:“都去,別的不說,我梁山上,野味管夠。”
他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
這餐飯吃到盡興,約好第二天走。
第二天八點,大家到齊,喬周謝巧巧都開了車來,井平衡也開了個車,但不是大奔,他換了路虎。
朱志遠自然開的他的陸巡,沒車的,反而就一個林沖。
“還得是城里人啊。”林沖羨慕的說了一句,看了看喬周謝巧巧的車,道:“兩位女神,你們這車,城里跑跑還行,去我們鄉(xiāng)下,怕是不太行。”
“不是說你們通了高速嗎?”喬周問。
“是通了高速。”林沖解釋:“進縣里也還沒問題,但我那個大坪鎮(zhèn),還有去仙女湖那個路,你們這車根本進不去的。”
他一指朱志遠井平衡的車:“朱志遠井少你們兩個的車可以。”
“那我和巧巧坐朱志遠的車。”
喬周拿出班長的氣勢,她和謝巧巧都帶了個小巧的提箱,女孩子出門嘛,總要有點準備。
林沖則坐井平衡的車
蒼山縣離著東城有點遠,四百多公里,哪怕到縣城前,全程高速,也整整開了一個上午才進縣城。
朱志遠看了看,蒼山和虎山,和他老家老洞縣差不多,縣城不大,老縣城規(guī)劃不好,街道狹窄逼仄,但因此,反而顯得擁擠熱烈,頗有幾分所謂人間煙火氣的味道。
在縣城找家館子吃了飯,再又動身。
縣城到大坪鎮(zhèn),三十多公里,卻又走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到,出縣城就擠了半天,出來好一點,但路也不好開。
“他們這邊,還真是個問題。”喬周對朱志遠道:“縣城就擠,下面呢,路又不好,我要是資本家,我也不來投資。”
謝巧巧則是另外的眼光,她好奇的看著窗外,道:“這邊景色還是可以的。”
“景色只能看的。”喬周道:“偶爾住幾天,玩幾天,游客的心態(tài),那是不錯,住這里的人嘛……”
“住這里的人,對這種山水嫌棄得要死。”朱志遠笑:“我們老家就這樣,我小時候,跟我媽去了一趟縣城,就發(fā)誓要去城里住。”
喬周就咯咯笑:“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啊。”
“我一直是這樣的人啊。”朱志遠笑道:“班長大人難道今天才看清我?”
“哼哼。”喬周哼哼兩聲。
謝巧巧卻道:“你是個鬼?”
“為啥這么說?”朱志遠好奇。
“還問。”喬周道:“原以為你就是個奸商,誰知道,哼哼。”
“就是。”謝巧巧也一臉算帳的語氣。
朱志遠不由得笑起來。
畢業(yè)三年,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喬周謝巧巧她們就以為,他在學校里是偽裝得好。
大坪鎮(zhèn)地如其名,一塊大坪,不過四面是山,這種山,如果以游客心態(tài)看,好看,險峻奇雄,但如果是住在這里面的人,那真是會有幾分絕望的,出山,太不容易了。
“你們要發(fā)展經(jīng)濟,別的不說,這路,得修。”
井平衡開的路虎,都出了一頭汗,下車就感慨。
“誰都知道要修路啊。”林沖苦笑:“錢從哪里來。”
他招呼朱志遠井平衡把車停在鎮(zhèn)政府前面的坪里,再又安排他們住下。
鎮(zhèn)里沒有私營的餐館酒樓,因為根本就沒有外人來住宿進餐,這一點,跟虎山那邊差不多,楊梅鎮(zhèn)就是這樣的,沒有外人來,酒樓餐館什么的,根本開不起來。
林沖安排朱志遠他們住的,是鎮(zhèn)政府的招待所,但其實又是包給私人的。
這種政府包出來的招待所,條件反而不錯,上級領導要是來指導工作什么的,不能住得太差吧。
這個不必細說,各地都一樣。
“你們休息一下,我先去跟領導匯報,呆會晚間給你們洗塵,明天去仙魚湖。”
林沖打了聲招呼,匆匆離開了。
五點左右,他過來,招呼朱志遠幾個到招待所里面進餐。
“兔子,還有這個風雞,是野雞干的。”林沖介紹了菜,又問:“我們這里有自釀的果酒,要不也嘗一嘗。”
“自釀的果酒?”朱志遠:“楊梅酒?”
“不是。”林沖道:“彌猴桃酒,也叫猴兒酒。”
“咦。”喬周叫起來:“這個我聽說過,據(jù)說猴子就會用彌猴桃釀這種酒呢。”
謝巧巧道:“我也聽說過。”
“炒作拉。”井平衡不屑一顧:“那種賣酒的人講故事而已,猴子會釀酒,哈,孫大圣啊。”
“老早的故事里就有了的。”喬周反駁。
林沖拿了酒來,一個土陶色的小壇子,大約能裝兩到三斤的樣子。
“這壇子可以啊。”朱志遠道:“這是準備賣的?”
“本來是想賣啊。”林沖道:“窮嘛,總得想點辦法,所謂靠山吃山,這個彌猴桃酒,又算是有點名氣,就有人搞了個這樣的酒廠。”
他說到這里不說了,喬周好奇:“后來呢。”
“后來沒有了啊。”林沖苦笑:“最初想得挺好的,釀酒的設備,裝酒的壇子,還專門請了人在壇子上畫了畫,結(jié)果。”
他攤手:“真正賣出去的,大約不到一百壇,倒是各種牛鬼神蛇,搞去了不少。”
“那不是血虧。”
“虧到血崩。”林沖道:“酒廠老板在外面賺了點錢,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一年時間,把外面十年賺的全搭進去了,只好又出去打工去了。”
“哈。”井平衡打著哈哈笑。
喬周則皺眉:“實業(yè)是不好搞啊。”
謝巧巧也身有同感的點頭,她開了兩年多店子,算是領教了社會的黑暗。
“那這個酒?”喬周又問。
“抵債唄。”林沖道:“放心,不是我詐來的,他這個廠,我?guī)椭芮芭芎螅疫€真希望他搞成的,結(jié)果,哎,一屁股債,他也沒錢,就拿這個酒抵。”
他倒酒,酒色清亮,開壇就有股子香氣,喝一口,酒度不高,味道倒是還行。
“可以啊。”朱志遠贊了一句:“跟楊梅酒差不多,不過是彌猴桃味。”
“原理一樣的。”林沖解釋:“所謂的彌猴桃酒,其實就是米酒泡彌猴桃。”
“哈。”這下,朱志遠倒是笑了。
喬周則是好奇:“不是用彌猴桃直接釀酒嗎?”
“那倒多少彌猴桃啊?”林沖搖頭:“那個成本太高了,而且吧。”
他撇了撇嘴:“真用果子釀出來的酒,其實又苦又澀,不好喝的。”
“不會吧。”謝巧巧不信:“怎么會那樣?”
“一定會。”林沖道:“果子里面含有單寧,那東西,苦,澀。”
“那倒是。”井平衡道:“外國那些葡萄酒,全都是這個味,澀,稍次一點的就麻嘴。”
他說著笑起來:“所以我說,什么彌猴桃酒,就是講故事,你們還不信。”
他愛爭上風,喬周她們就不理他。
“這個酒可以的,來,走一個。”
林沖舉杯。
朱志遠井平衡直接干了,喬周酒量也不錯,謝巧巧卻只淺淺的抿了一點。
林沖就起哄:“謝巧巧,不給我面子啊。”
“我酒量不行的。”謝巧巧搖頭。
“這果酒又不醉人,再說了,都晚上了,就有點醉意,呆會直接睡唄。”林沖在基層混久了,敬酒有一套,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來,看在我給你寫了那么多情書的份上,干了這一杯。”
謝巧巧有些為難,林沖索性站了起來,舉著杯子,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的模樣。
酒場文化,最惡俗的一點,就是以各種借口,逼人喝酒。
喬周見慣不怪,對謝巧巧道:“喝吧,沒事,這酒不怎么醉人的。”
“我喝半杯。”謝巧巧只能妥協(xié)。
井平衡偏偏在這時候起哄:“半杯,那得喝交杯酒才行。”
林沖就眼光一亮,道:“不知道謝女神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哦……”
他話沒落音,外面突然走進來一個女子。
這女子二十二三歲年紀,矮,胖,長像一般,還戴一副眼鏡,惟一的優(yōu)點大約就是胸大,走快一點,就仿佛在運球。
林沖聽到響動,扭頭一看,叫道:“和嬌,你怎么來了,你不是回縣里了嗎。”
“這是交杯酒都喝上了。”和嬌冷笑:“我要是不來,喝了酒,就該上床了吧。”
“沒有的事。”林沖慌忙解釋:“就是開個玩笑,他們都是我同學,這位是朱……”
和嬌根本不聽他說:“寫了多年情書的同學嗎?”
原來林沖先前的話,她在外面聽到了。
“和嬌……”林沖暗暗叫苦,還想解釋。
和嬌卻突地抓起桌上的一杯酒,一下潑在他臉上。
林沖給潑了一臉酒水,卻不敢發(fā)作,還要解釋:“和嬌,你聽我說,真的都是我同學。”
“同學。”和嬌醋火徹底沖上來:“寫情書,喝交杯酒的同學嗎?”
她越說越怒,突地上前,雙手抬著桌面,猛然一掀,一下就把桌子給掀翻了。
朱志遠謝巧巧喬周三個恰好在桌子的那一面,朱志遠反應快,但他完全沒想到和嬌會掀桌子,按住來不及了,只好斜里一撥。
桌子斜翻,倒向一邊,杯碗什么的,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倒是沒有弄到人身上。
林沖也沒想到和嬌會掀桌子,怒叫:“和嬌,你有病啊?”
“你還敢罵我?”和嬌更怒,指著林沖:“林沖,我告訴你,我能讓你當農(nóng)林辦副主任,也能把你踹下來。”
她說著,轉(zhuǎn)身就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道:“你有本事,讓你的舊情人,把你調(diào)到市里或者省里去,否則,你就去仙魚湖吃仙魚成仙去吧。”
說完這句話,她終于走了。
林沖氣得狠狠的呼了兩口氣,轉(zhuǎn)頭對朱志遠幾個道:“對不起啊?”
井平衡道:“你老婆?”
“不是。”林沖苦笑:“勉強算女朋友吧。”
“呵。”井平衡咋舌:“夠兇的,不愧是林教頭,女朋友都找只母老虎。”
林沖一臉苦笑,看一眼謝巧巧:“謝女神,對不起。”
謝巧巧道:“沒的事,誤會而已。”
喬周道:“不過確實有夠兇。”
她看林沖的眼光里,就帶著幾分同情。
林沖帶著幾分尷尬,道:“去另外的屋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