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鳳凰這么一說，他反而就問了：“縣長不能當，那要怎么安排我，我隨便啊，我是革命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這么說，宮鳳凰倒是笑了，輕捶他一下：“我是你女人，我一定跟你一邊的，你別跟我賭氣。”
朱志遠自己也笑了，道：“本來就是嘛，我有功，該我的，那就得給我，難道年輕還是我的錯。”
“年輕不是你的錯。”宮鳳凰道：“上級也不是吝惜個什么職位，你這樣的人才，哪怕省委張書記，都是極為欣賞的，嗯，這是你姐夫說的，說張書記對你極為你欣賞，可是。”
她說著嘆氣：“輿論是不管這些的，只要有心人一炒，你一定會給人盯上，然后各種說法就都會冒出來，到時不但是你，我表哥，甚至是省委，都會極為被動。”
朱志遠點點頭，認真起來：“我知道了，無所謂，給我一家國企吧，我當廠長去，這縣長誰愛當誰當。”
“那不行。”宮鳳凰搖頭。
“為什么啊？”朱志遠反問。
“行政對企業有一種鄙視鏈。”宮鳳凰道：“行政去企業，一般默認是一種放逐的意思。”
朱志遠倒是知道這一點，道：“我不在乎啊。”
“知道你不在乎，可領導不能這么干啊。”宮鳳凰道：“這樣，必然會有人琢磨，甚至會炒作，是你給打壓了，打壓功臣，上級不公。”
“呵呵，還真是進退兩難了。”朱志遠笑起來。
“官場就是這樣的啊。”宮鳳凰道：“官場首先是琢磨人，然后才是琢磨事，一點屁大的事情，都能給你琢出花來。”
“哎。”朱志遠認同：“我最不喜歡官場的，就在這里，領導一個眼色，一句話，甚至是穿件衣服，戴個帽子，都有人琢磨。”
“歷來都是這樣啊。”宮鳳凰道：“古話說，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這還讓領導為難了。”朱志遠笑起來。
“確實為難。”宮鳳凰很認真的點頭：“我表哥去省委，他其實是想冒險讓你當縣長的，本來也是，你種下的樹，結果別人來摘果子，這不公平啊，我表哥直接就說了，任誰來當縣長，虎山人一定不服。”
“哈哈。”朱志遠笑：“方哥俠氣。”
“不過給張書記罵了一頓，垂頭喪氣了。”宮鳳凰笑。
“連累方哥挨罵，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宮鳳凰不以為意：“你幫他打出虎山這張王炸，他得的好處太多了，挨頓罵算什么？”
朱志遠就笑，道：“你直說吧，到底怎么安排我。”
“虎山不能一直沒縣長，你不能當縣長，那就只能調走，否則縣長根本干不下去。”宮鳳凰一臉正色。
朱志遠微微點頭。
他要是轉不了正，無論換誰來當縣長，而讓他當副縣長的話，那虎山人包括周菩薩在內，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服氣的，也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聽縣長的，那縣長就是個笑話。
上級當然會想到這一點，所以，虎山要來縣長，他就必須得調走。
“我表哥給張書記罵了一頓，就想讓你給他當秘書去，兼任辦公室主任。”
市委書記大秘，兼辦公室主任，雖然名頭不如縣長，但權威其實也不小，基本上也抵得過了。
朱志遠微微皺眉，他可不想當秘書。
不過沒等他開口，宮鳳凰就呸了一聲：“你幫他打造出虎山這張王炸，已經夠了，還給他當秘書，想得美，他跟我說，我直接就呸他臉上了。”
“哈哈。”朱志遠打著哈哈笑：“合著方哥先給張書記訓一頓，然后還給你懟了一頓。”
“誰叫他不想好的呢。”宮鳳凰嬌哼。
市委書記大秘兼辦公室主任，其實已經很好了，但宮鳳凰卻不滿意，這顯示出，朱志遠在她心中的份量。
朱志遠心下感動，道：“那怎么辦？”
“后來你姐夫發了話。”宮鳳凰道：“讓你去團委。”
“去團委？”朱志遠訝叫。
“對。”宮鳳凰道：“志遠，你實在太年輕了，偏偏又還升上來了，這一次必須給你提正處，二十四歲啊，這個年紀的正處，只有團委適合你。”
朱志遠現在是副處，但立了大功，不能轉縣長，要調走他，就必須給他升半級，提正處，這才合理。
但二十四歲的正處，數遍全國，也找不出幾個的，有些特殊部門當然有，但真的不多。
這樣的年紀，這樣的級別，還真的只有團委最合適。
“也不對吧。”朱志遠道：“我提正處，那至少是團市委書記，可團干，同樣給人輕視啊，那還不是放逐我？”
“如果當富林的團市委書記，那當然是打壓，但是，如果是東城的團市委書記呢。”
“東城團市委書記？”朱志遠皺眉。
他對官場，一直沒潛下去，哪怕柳眉給他上了課，一些細節，也不太明白。
“東城團市委書記，是副廳。”宮鳳凰看他迷糊，給他提示。
正如東城的市長是副省，東城的團市委書記，也比一般地級市高半級，富林的團市委書記是正處，東城則是副廳。
“不給縣長給團干，是放逐，所以升兩級？”朱志遠訝叫。
不是不可以，他在招商局，就是跳過副科，直接升的正科。
但從副處直接跳副廳，這就有點夸張了。
宮鳳凰果然就搖頭：“那不行，你去東城，只能提半級，升正處，但是呢。”
她說著伸出一根指頭：“只要一年，你就可以提副廳，這是張書記點了頭的。”
見朱志遠還有點懵，她進一步解釋：“你不能當縣長，當團干是輕用，但以正處而擔任必須是副廳的東城團市委書記，那就不是貶謫，而是獎勵了，這樣就無人有話說。”
這個確實是，以正處而擔任副廳的市團委書記，這絕對是獎勵。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也再無話可說，而朱志遠二十五歲當副廳，但因為是在團委這種無權無勢的部門，卻又是可以的，同樣讓人無話可說。
這就是官場用人的藝術，方方面面，都必須考慮到。
“團支書啊。”朱志遠這下真的樂了：“我還真當過。”
“什么時候？”宮鳳凰問。
“大學里啊。”朱志遠笑：“不過我當團支書的目地，其實是方便賣電腦。”
宮鳳凰給他說得咯咯嬌笑：“假公濟私，電腦販子。”
“沒辦法，山里孩子，窮啊。”朱志遠嘆氣。
“而且還要養女朋友是吧。”白雪的事，宮鳳凰也聽說了，這會兒就調侃。
她不提，朱志遠還真想不起白雪來，這會兒她一說，眼前就浮現出一張面龐，但卻有些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