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建新嘴唇蠕動了一下，看著面前的女兒，許久未見的女兒，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時溫暖沒說話，垂頭掩下眼里的神色，喉頭哽咽，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或許，母親的態度，并非偶然。
她說的話，也并非偶然。
也許她知道時建新為什么這樣吧？
時建新看著時溫暖這個樣子，心里內疚，片刻后，卻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聲音無奈：“溫暖，爸爸實在是受不住了……這些年想逃過去，想多賺點錢……”
“只是沒賺到錢，不敢跟你們聯系。我也知道你們擔心我，但……爸爸真的受不了了。”
時建新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起來，神色極其的難受：“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釋，你那時候還在上學，我不想讓你擔心。不過歸根結底……是爸爸沒本事，你媽媽也沒說錯。”
時溫暖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時建新。
時建新紅著眼眶，語氣和聲音都很是無奈：“你哥到了結婚的年齡，你媽想去城里買房，那時候你哥談了個女朋友，你還記得嗎？”
時溫暖怔了怔，他記得。
當時對方要求彩禮，還要在南城市區買房。
時建新說：“我們借了好多親戚也才借了不到十萬，卻受盡了冷眼旁觀。”
“尤其是你舅舅小姨那邊的親戚，說了不少奚落的話。”
“你媽心里氣不過，我這邊的兄弟姐妹你也知道，沒幾個好的，根本借不到什么錢。”
“所以那時候跟你媽天天吵架……她說我沒出息，兒子媳婦都娶不上，你……你還要勤工儉學，而且她還怪我當年不應該把你，把你……”
時建新的話到了嘴邊，生生的咽了下去。
時溫暖有些奇怪，皺眉看著時建新：“把我怎樣？”
時建新眼神閃過一抹不自然，甚至不敢跟時溫暖的目光對視。
他吞吐了一下，對時溫暖說：“沒什么，可能那些親戚說你一個女孩子考什么大學讀什么大學，所以……你媽覺得沒面子跟我吵了幾句。”
“后來……后來你哥那女朋友，見到我們借不到錢，我跟你媽又沒有什么正式工作，所以……就跟你哥分手。”
“你媽很滿意你哥那個女朋友，哭了幾天。你在學校，不知道而已。”
時溫暖想起來了，那段時間，也就是哥哥跟他那女朋友分手的前一段時間吧。
她給家里打電話，爸媽的態度總是有點奇怪，說話都吞吞吐吐的，情緒也不高。
也就在那之后不久，父親就失蹤了，再也沒跟家里聯系。
“我當時氣糊涂了……走了，跟你媽說，我要出去，這個家容不下我。”
時建新頓了頓，神色之間帶著一絲悔意：“當時你媽說，讓我敢走，就不要回來了。我當時放下狠話……說我賺不到錢，這輩子不會回來，讓她別后悔，不要找我！”
時建新的話錄下，時溫暖怔的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難怪，難怪一開始母親只是說父親出去工作了。
后面她覺得不對勁，父親真的很久沒跟家里聯系，她跟哥哥都著急，母親才有點慌。
然后就報了警。
自那以后，就一直在找父親。
一開始陳桂嫻還找了一段時間。
后來時間久了，她就放棄了。
她偶爾會跟哥哥和自己說，爸爸是個沒良心的，說他除非死了，不然就是故意不聯系家里。
可一個好好的人，法治社會，又沒出國，真正死了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
時溫暖一直想找父親，母親說的話太過隱晦，她完全不知道其中緣由！
此刻看著時建新，看著他那愧疚又悔恨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時建新抬頭看著時溫暖：“溫暖，爸爸真的沒本事，我沒賺到錢，還受了傷……半年前，我聽說這邊有好工作，跟著一個同鄉過來了，誰知道……唉，是我連累你了，是我連累你們了。”
“沒讓你們兄妹過上好日子，反而還讓你們為我擔心那么多年。”
時溫暖的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
想著這些年因為尋找父親吃的苦，花的錢，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陳桂嫻的恨和冷漠，似乎也能解釋了。
他明明好好的，卻不愿意聯系家里。
這半年被禁錮了，可半年前，就是他不想聯系啊！
“爸不敢求你原諒，你……你別管我了，你媽和你哥來了，我也沒臉面對他們，我沒臉面對你們啊……”時建新一個大男人，聲音哽咽，哭的老淚縱橫。
時溫暖的心里難受極了。
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她眼淚不停的滾，拿了只能擦眼淚，站起來對時建新說：“他們馬上就到了，你如果真覺得自己錯了，就跟哥哥和媽道歉，以后好好做人。”
時建新有他的無奈。
人到中年，一事無成，妻子還這樣逼迫，他……他或許也有他的難處。
但時溫暖說不怪他嗎？
心里多少是有氣的。
她心里，此刻也亂的很。
凌墨塵不知何時來了，站在門口敲了敲病房的門：“我……買午飯回來了。”
父女兩人一同往門口看去，就見凌墨塵站在那里，心疼的看著時溫暖。
時溫暖擦了下眼淚，還未說話，電話響了起來。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時永峰的電話。
時溫暖忍住心里的思緒，接了電話。
“溫暖，爸在哪間病房？”時永峰再問一次：“我們到了。”
時溫暖又報了一次樓層和房間號，掛了電話。
隨即，凌墨塵進來，將東西放在床頭。
時溫暖頓了頓，拿了其中一份：“我們出去吃吧。”
凌墨塵愣了一下，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時溫暖沒跟他多解釋，看了一眼時建新，出了病房。
凌墨塵也跟了出來。
她手里拿著跟凌墨塵的那份食物，在病房門口等了一會兒，哥哥跟母親果然神色匆匆的趕來。
看到她，立刻疾步上前，時永峰問她：“爸呢？”
陳桂嫻也看著她，紅著眼眶，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在里面。”時溫暖擦了下眼睛：“你們聊，我跟爸已經聊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