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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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知縣楊觀吉,正在督建甕城。長沙以前是有甕城的,但只四道門有,現(xiàn)在又增設(shè)幾座。
面對江西賊寇,必須加固城防!
“吉長,”知府王期昇快步走來,面色嚴(yán)峻道,“江西趙賊,已經(jīng)派兵攻打湖廣。醴陵失陷,瀏陽被圍。”
醴陵縣、瀏陽縣,都屬長沙府管轄,而且是長沙的東大門。
楊觀吉問道:“那位湘南巡撫在作甚?”
“在岳州、常德兩府募集錢糧,號召士紳開辦團練,”王期昇說道,“王巡撫讓長沙士紳也辦團練,此事就拜托吉長了。至于督建甕城,交給其他人來做即可。”
楊觀吉心中嘆息,抱拳道:“盡力而為。”
把甕城工地的事務(wù)交接之后,楊觀吉立即出城,去鄉(xiāng)下串聯(lián)士紳豪族,說實話他此刻很想從賊。
長沙知府王期昇,長沙知縣楊觀吉,其實是同科進(jìn)士。
楊觀吉自幼家貧,每逢家中缺糧,母親就帶他去外公家蹭飯吃,從小飽受舅媽和表兄弟的歧視。但他讀書很用功,年紀(jì)輕輕考中進(jìn)士,可惜沒錢賄賂吏部官員。
堂堂進(jìn)士,本被任命為如皋知縣,剛到如皋赴任,莫名其妙就貶為廣信府知事。
他沒有得罪任何人,沒來得及說話,也沒來得及做事,就從七品知縣降為九品知事。只有一個可能,如皋知縣的職位,被人花高價錢買了,他這正牌進(jìn)士必須讓位。
折騰至今,數(shù)次遷調(diào),還是個七品知縣,而他的同科進(jìn)士已是知府。
苦活累活,全是楊觀吉在做,功勞卻是別人的。
楊觀吉直奔沙坪村,拜見士紳陶氏。本地人呼為“陶爛谷”,意思是說,陶家的稻谷多得爛在倉里。家里養(yǎng)的奴仆,為其耕種的佃戶,加起來有上萬人之多。
這家人正在辦喪事,族長陶添榮剛剛?cè)ナ馈?br/>
楊觀吉前去吊唁,他是一個窮逼,送不起貴重禮物,干脆空著雙手到靈堂上香。
當(dāng)晚,他把陶邦顯、陶邦用兄弟倆,叫出靈堂商量辦團練之事。
還沒開口,陶邦顯就說:“縣尊,長沙修筑甕城,陶氏已捐了千兩白銀。朝廷數(shù)次加派,陶家也攤派最重,難不成又讓陶家出錢?”
“非也,非也,”楊觀吉有些尷尬,“陛下有旨,鄉(xiāng)紳可辦團練,只需到知府那里報備,就能自己募兵剿賊。”
陶邦用立即拒絕:“陶家人只會讀書,不會打仗。”
楊觀吉勸說道:“那江西趙賊,已經(jīng)攻陷醴陵、包圍瀏陽,很快就要打到府城這邊。此賊可是要分大戶田產(chǎn)的,陶家數(shù)萬畝地岌岌可危!”
陶邦顯拱手說:“縣尊請回,陶家不會募兵打仗!”
陶邦用也起身作揖,兄弟二人不再言語,結(jié)伴回到靈堂為父親守靈。
“唉!”
楊觀吉無奈搖頭,只能作罷,翌日又去找其他大戶。
陶氏兄弟則悄悄商量從賊之事,他們共有八個兒子,還有好幾個女兒。兩個沒出嫁的女兒,可以嫁給趙賊麾下官員聯(lián)姻。八個兒子,只要是已經(jīng)成年的,都可以送去趙賊那里當(dāng)官。
至于家里的幾萬畝地,分就分唄,只要能保住性命即可。
為啥如此干脆利落?
因為僅萬歷年間,湘南就爆發(fā)了20多次農(nóng)民起義。農(nóng)民軍只要打到長沙,就肯定拿陶家開刀。
整個陶氏家族,到天啟初年,男丁被殺得只剩祖孫四人。多次戰(zhàn)亂之后,陶家的十多萬畝地,現(xiàn)在也只剩下幾萬畝。
陶家已經(jīng)被殺怕了,對風(fēng)吹草動極為敏感。
如今,家里的男丁繁衍至十人,再被屠殺極有可能滅族,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他們?nèi)ツ昃团扇巳ソ鳎^察趙瀚對大族的政策。情況讓他們非常高興,江西趙賊竟然只要田產(chǎn),別說搶錢殺人,就連倉里的糧食都不會搶。
“父親,叔父,”長房長子陶愛之說,“既然決議投靠趙先生,為何不趁機立下大功呢?”
陶邦顯問道:“如何立功?”
陶愛之說道:“便依那知縣,陶家出錢辦團練,到時候可以帶兵反戈一擊!”
陶愛之出生于天啟初年,當(dāng)時陶家只剩祖孫四人,生下來便是新一代的獨苗。因此取名“愛之”,從小嚴(yán)加培養(yǎng),聘請名師教學(xué),又送其至岳麓書院求學(xué)。今年雖只十八歲,卻也見識廣博,而且頗有謀略。
陶邦顯、陶邦用對視一眼,但他們心有余悸,特別害怕兵戈之事。
陶邦用說道:“兵事兇險,能避則避,不如就在家里等著分田吧。為今之要務(wù),是你們兄弟幾個,多多納妾生子,讓陶家人丁興旺起來。”
陶愛之憤懣道:“叔父,小侄才將才十八歲。二弟、三弟十六歲,四弟才十五歲。英華少年,正當(dāng)建功立業(yè),如何能癡迷于婦人?”
陶邦顯的表情有些恐懼,嘆息說:“你小小年紀(jì),不知兵禍兇險。數(shù)十年前,陶家男丁兩百余。僅你曾祖那一輩,主宗兄弟就有十三人。你祖父那一輩,又有同支兄弟十一人。可歷次民亂,殺戮無數(shù),為父親眼看到各位叔祖、叔伯被殺。家中女眷,多遭侮辱,甚至被虐待致死!”
陶邦用也說:“最危險那次,賊寇來得太快。我與母親跳入糞池,在大糞里泡了一整天,全身爬滿蛆蟲,半夜方才逃出去。”
陶愛之沒有經(jīng)歷過那些,又兼年輕氣盛,斬釘截鐵道:“父親,叔父,陶家為何屢遭不幸?皆因朝廷腐敗,官逼民反,致使民亂四起。如今趙先生起兵,江西已然大治,未聞再有民亂,此平定亂世之英主也。我陶家既然決心歸附,不惟獻(xiàn)土而已,還當(dāng)趁機立下大功。于公,為生民立命也;于私,可使我陶家再得富貴!如此良機,怎可錯過?大丈夫生于亂世,難道還要茍且偷生,整日與婦人在內(nèi)宅為樂嗎?”
“砰!”
房門被推開,三個少年走進(jìn)來。
卻是陶邦顯的次子陶眬之,陶邦用的長子陶云峰、次子陶愛峰,年齡最小者只有虛歲十五。
“請父親、叔父(伯父)募兵!”
三個少年,齊刷刷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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