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梔意緩緩轉(zhuǎn)身,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這種大家族多么復(fù)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他們利用的一環(huán)。
她只是覺得有些難以消化。
而賀司樾問的這個問題,她也覺得可笑。
“重要,在這里,只有它是我的親人。”她直視他的深如海的眼睛,陳述這么一個事實:“更何況,它是我養(yǎng)的,你也沒權(quán)力處置我的寵物。”
賀司樾黑眸瞇了瞇,氣場好似更凜冽:“你口口聲聲在乎它,你給它安穩(wěn)了么?是你自己在它身上強加你的需求,諸如此類的事情再發(fā)生,你護得住?”
陸梔意心臟鈍痛。
有句話沒錯。
她連自己都自顧不暇,只不過是因為賀司樾當初傷了她的心,才沒有考慮任何責(zé)任相關(guān),把負心漢抱了回來,那時候她也明知賀司樾不喜歡一切毛茸動物,賀家也從不養(yǎng)貓貓狗狗。
源頭,還是她自己。
看女人顫抖的唇,賀司樾掐滅了煙,長睫一掀,喉嚨滾出抽煙后的沙啞性感:“會送給能負的起責(zé)任的人養(yǎng),不管理由如何,那只狗的確傷了人,這個結(jié)果不會變。”
陸梔意胸腔起伏,卻反駁不了半分。
在這里,誰管人情?
無情冷血才是這里的本色!
她只覺得喘不過氣,曾經(jīng)以為陸家是虎狼窩,而如今,她自己選的這條路,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里才是真正的深淵,她被情字束縛,被利字捆綁,被身上要扛的責(zé)任重壓,她有什么余地?
陸梔意不再爭辯,她真的很慶幸,在賀司樾給她戴戒指那一刻沒有被那剎那的假象沖昏頭腦,否則,她會陷入他給的溫柔陷阱,最終結(jié)果她得輸?shù)胶畏N地步?
她轉(zhuǎn)身就走。
她心里清楚,賀司樾既然那么說,就一定會給負心漢很好的安置,最起碼在這個節(jié)骨眼她不能強行接回來。
看著女人負氣背影。
賀司樾久久未動。
放在西褲口袋里的手,捻摩著那枚全美方鉆戒指,太過用力,指尖都壓的發(fā)白。
——
臨近年假。
賀司樾一夜未回賀公館。
陸梔意一直想找機會問一下負心漢情況都沒有機會,徐詩詩安分不少,賀驍年后就要送往英國,陸梔意并不想住在賀公館,但這個節(jié)骨眼離開,也像極了不滿處置的做派,她只能強忍下來。
臨近中午,陸梔意接到了公司電話,是陳總監(jiān)打來的,語氣很可惜:“小陸,結(jié)果出來了,的確是你郵箱泄露的,不管是意外還是什么,念在你兢兢業(yè)業(yè)這兩年,上邊不深究,但……以后有用得著的地方可以給我打電話。”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理解的。
她被解雇處理了。
本來有三年合約,但因為她是過錯方,公司也不用支付違約解雇賠償。
她深吸一口氣,接受了這個局面:“好,謝謝陳總監(jiān)。”
從進入公關(guān)部第一天開始,她就能夠料到如今。
呂千再怎么樣都不會讓她真的在公關(guān)部如魚得水好好發(fā)展自己的羽翼。
就算沒這檔子事,也會因為其他斷送了前途。
至于她郵箱泄露一事……
明明她翻過郵箱,根本沒有發(fā)過也沒有留下什么刪除痕跡,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不多時。
陸梔意接到了林肯電話:“太太,我這邊聽說了,公關(guān)部那邊水深,不如……你考慮一下來總部這邊?”
總部?
豈不是天天會和賀司樾低頭不見抬頭見。
陸梔意抿唇,忍不住輕嘲:“不用,他壓根不想看見我,免得過去讓他不快,又給我自己惹麻煩,我會面試其他公司,謝謝你惦念。”
林肯:“……不!怎么會呢,太太,賀總他……”
陸梔意就是太清醒了,到了總部,其實跟在公關(guān)部處境不會差多少,她在賀司樾面前仍舊是搖尾乞憐的角色,還是會走老路子,沒必要。
*
賀氏集團頂層。
林肯顫顫巍巍看著被掛了的電話,回頭看向坐在椅子上握著鋼筆半晌沒有簽字的賀司樾。
明顯,陸梔意的回復(fù)賀司樾也聽的一清二楚。
賀司樾眼瞳好似浸了冰水,鋼筆墨汁在文件上洇開,他神情更加郁沉。
林肯硬著頭皮道:“太太要去面試其他公司……”
——人不愿意來。
太太多聰明啊,來總部賀總眼皮子底下,老公成了上司,天天工作上矛盾帶回家里,這不得天天往離婚窗口跑。
賀司樾斂眸,看著文件上洇開的墨汁,眉心皺的更緊,嗓音沒半分溫度:“那讓她試試,她自己的骨氣到底能不能帶她飛起來!”
林肯領(lǐng)悟:“賀總的意思是……”
賀司樾冷眸看他。
林肯打了個寒顫,“我明白了!”
——
陸梔意并未消極太久。
她迅速地打起精神,直接整理了自己的簡歷,選擇了京市幾家前景發(fā)展都很不錯的公司一一投過去,她得迅速為自己謀出路,沒空傷春悲秋。
可僅僅一天內(nèi)。
陸梔意陸續(xù)收到了公司回復(fù)。
全部……否了。
陸梔意不理解,她好歹也是京大畢業(yè),行情也這么差了?
她不死心,又向下兼容的找了幾家中小型公司投放簡歷。
這回。
仍舊大部分沒有通過。
只有一家建筑公司給了回復(fù),讓她去面試。
陸梔意沒得挑,只覺有了希望。
她迅速換上職業(yè)套裝,畫了個淡妝,趕著放假前她想盡可能搞定工作,開車直奔面試公司。
車子進入國貿(mào)附近路段。
陸梔意第一眼就看到了屹立在最中心的那棟大樓,在最頂層,坐著掌控京市絕大部分經(jīng)濟鏈的賀司樾。
而她,卻為生計奔波著。
陸梔意挪開視線,不想自己被影響,剛目視前方,電話響起,她按了藍牙:“您好?”
“陸梔意,陸小姐是嗎?”
“是我。”
“不好意思,我們公司回復(fù)錯人了,您不用來面試了。”
對方說完便掛了電話,不給陸梔意絲毫反應(yīng)機會。
陸梔意臉色微變。
又黃了?
怎么可能回復(fù)錯人?
這幾天她陸陸續(xù)續(xù)被十幾家公司回絕。
說辭都大差不差。
可她好歹也是名牌大學(xué)畢業(yè),專業(yè)過硬,怎么會一丁點機會都不……陸梔意猛然一抖,一個可怕的猜測躍于心頭。
樁樁件件都太過離奇,她的學(xué)歷,以及她在賀氏集團兩年工作經(jīng)驗,怎么會連一個中小型公司都通過不了?
明明車內(nèi)暖氣很足。
可陸梔意止不住的發(fā)抖,像是被強行摁進冰潭浸泡,骨頭縫都是冷意。
這段時間的種種沒擊垮她。
可今天這一個猜測的念頭就讓陸梔意紅了眼眶,她死死咬著唇,眼前視野很快就被霧氣朦朧,她抬起手胡亂擦著,卻怎么都擦不干凈,眼淚反而越擦越多。
賀司樾他就是有大病!!
逼著她回去求他?他想屁吃去吧!
負心漢被帶走、丟了工作、被賀司樾打壓,種種原由,讓陸梔意再也忍不住情緒,眼淚跟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滾,眼睛蒙上水霧,前方路段一切都叫她看不真切。
直到——
砰!
陸梔意撞上一輛車。
她整個人狠狠晃動,好在車速不快,并無大礙。
陸梔意踉蹌從車上下來,從包里取出一張名片,走到對方車窗前敲了敲,對方降下車窗,陸梔意把名片塞進去,“抱歉,這是我電話,有問題可以聯(lián)系,走保險吧。”
她剛想走。
車門打開。
那人猛不丁從后一下子抱住她,嚇得陸梔意就要抬腿踹人,對方高大的身體彎下來,下巴擱在她肩膀,預(yù)判了陸梔意動作,有些埋怨:
“想死你了,陸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