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線再一次落在林西西臉上時，才意外地發現她手里竟拿著手機。
閃爍的屏幕告訴我，此刻正在通話中。
而電話那頭，是周寒之。
如果我沒猜錯，這通電話應該是從我進來的那一刻就是接通的，甚至更早。
只是林西西一直未提而已。
如此，我們之間方才那段“精彩”的對話，想必也被聽筒那頭的周寒之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小姑娘眼底閃過的得意，我忽然哭笑不得。
聽見又如何呢？我不過是公事公辦，就算周寒之怪罪下來，我也問心無愧。
出辦公室前，林西西那嬌軟的小嗓音透著門縫傳到了我的耳中：“南絮姐的決定是對的，畢竟是我的工作，我不該麻煩她的。”
說的就好像，是第一次麻煩我一樣。
我當然不想跟周寒之解釋什么，但以我對他的了解，只怕林西西這三言兩語之后，這件事還沒完。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臨近下班點時，周寒之果然出現在我們工作室內。
彼時林西西已經背上了她的小背包，興高采烈地出了辦公室。
見到西裝革履的周寒之，小姑娘嬌俏道：“怎么也沒打個招呼就過來了？年底那么忙，應該以公事為先啊。”
她說完這話便挽住了周寒之的胳膊，余光有意無意地朝我看了過來。
合作還沒解除，從公事上來說，周寒之還算是我們的投資人，我也沒法視而不見，只能起身打招呼。
“你回家的路最近在翻新，打車不方便，”周寒之跟沒聽到我的招呼聲似的，低頭看著林西西，“我想了想，還是送你回比較放心。”
林西西聽到這話時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眸光忽然移動到我的臉上，壓低聲音說，“可是我的工作還差一點，就這么走了，不合適吧？”
小心翼翼的語氣，生怕我把她吃了一樣。
但我心里明白，她這是故意拉著周寒之給我示威呢。
事實上周寒之也很吃她這一套，緊接著便開口道：“有什么不合適的，孟經理這么精明能干，幫你簡單收個尾，不是小菜一碟？”
黑眸掠過我的臉頰，周寒之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里，卻夾雜著一抹戲謔。
我忽然意識到，林西西之所以可以這么堂而皇之地使喚我，八成也是因為周寒之的態度。
我嚴肅道：“周總抬舉我了，不巧的是，我今晚也有別的安排，所以……”
我頓了頓，看向林西西，說，“林經理的工作，只怕要自己完成了。”
我語氣很輕，可態度十分堅決，以至于林西西在看向我時，杏眸里的得意倏忽之間轉化成了吃驚。
吃驚到她已經忘了掩飾。
一旁的周寒之聞聲擰了擰眉，眸光里森然一片，不咸不淡道：“孟經理有時間在辦公室里談情說愛，怎么連幫同事寫兩行代碼的時間都沒有？”
談情說愛？還在辦公室？
我仔細咀嚼著周寒之的話，片刻后恍然大悟。
再看向林西西時，只見小姑娘眼神閃躲，似不敢與我對視。
看來她是把嚴冬來公司一事也告訴了周寒之。
我剛欲解釋，誰知小雅忽然端著一份洗好的車厘子從茶水間走了出來，邊走邊說道：“南絮姐，快來嘗嘗啊，嚴教授帶來的這個車厘子簡直絕了，真是又脆又甜！”
她平日子里咋咋呼呼慣了，大家也都沒當回事，但未曾想今天竟撞見了周寒之。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雅緊緊地抓著盛著車厘子的果籃，低著頭道：“周……周總好，林經理好。”
周寒之沒有立即做回應，視線緩緩落移向小雅，最終停留在她手上那份鮮艷欲滴的車厘子上，嚴肅道：“這還沒到下班時間呢，員工就這樣馬馬虎虎應付，哪里有半點正規企業的樣子！”
小雅聞聲把頭壓得更低了，一張臉漲得通紅，愣是沒敢多說一句話。
倒是林西西這種時候站了出來，溫聲道：“寒之你誤會了，南絮姐和吳總平日對我們這些下屬就是這樣寬厚大度，也不會故意擺什么領導的架子的。”
“這是大度嗎？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周寒之瞄了我一眼，冷冷道，“我們榮域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投給這樣一個懶散不上進的公司，難怪改個人物形象都要拖個好幾天。”
我聽著周寒之的冷嘲熱諷，心口跟堵了團棉花一樣，悶得很。
以前，他也會插手我們公司的事務，但總體而言還算有度，可今天，他居然當著我的面批評我的下屬，我沒法忍。
“周總教訓得對，”我平和開口，掃了一眼小雅，說，“小雅，以后下午茶要準備茶點果干，直接放茶水間讓大家自取便可，至于林經理嘛，你這是準備下班了嗎？”
突然被點名的林西西臉上一愣，小手兒捏著包袋，沒答上話。
“還有十分鐘才到下班點呢，周總的教訓你也聽到了，作為你的領導，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瞄了眼公司的考勤表，說，“加上今天，林經理已經是第四次遲到早退了，所以這個季度的優秀員工評選，你是沒資格了。”
“南絮姐，我……”
“周總，我這么做沒問題吧？”我沒給林西西狡辯的機會，勾著嘴角看向周寒之。
四目相撞，我能情緒地看清楚男人眼神里閃過的不悅，但這一次，我沒有做退步。
既然他要講規章制度，那就要一概而論，不能搞什么特殊。
周寒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態度，停頓了幾秒鐘后，說，“孟經理說得對，但……”
他突然話鋒一轉，說得我心口一驚。
“但榮域的規章制度里，曾明確表示，如果員工家屬生病住院，員工可帶薪休假一周，”男人聲線平緩，淡定道，“所以林經理也不算遲到早退吧？”
榮域作為資本新秀，員工福利好也是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但我怎么也沒想到，周寒之居然拿這一點來懟我。
我聳聳肩，說，“周總是投資人，既然你想按照榮域的規矩來，我們也同意，只不過我司規模較小，資金不充足，這林經理帶薪休假的錢，還請周總一并給出了。”
周寒之神色一滯，瞪了我一眼，說，“帶薪休假的工資我們榮域可以出，那孟經理知道，上班時間談情說愛，按照公司的規章制度，又該如何處理？”
這是周寒之臨走前丟給我的難題。
他要我公事公辦。
我當然沒把他的話放心上，畢竟我跟嚴冬只是討論工作上的事，但半小時后，我的手機上突然冒出一條郵件提醒，發件人是榮域秘書部。
我點開一看，竟是一則關于公司規章制度的內容，上面用紅色加黑的字體描寫到：上班期間談情說愛，罰款兩百，加一份公開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