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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門外圍觀的村民。

“現(xiàn)在村里蓋三間土坯房，怎么也得三百塊錢吧？我不要多，給我一百塊錢，房子全歸你們?！?br/>
“一百塊？！”劉翠花的聲音都變調(diào)了。

“你做夢！”

“一百塊已經(jīng)是讓步了。”陳雨光冷笑。

“你要是不答應(yīng)，咱們就去公社評理?！?br/>
“到時候讓公社的領(lǐng)導(dǎo)看看，我陳雨光只要一間娘留下的屋子，你這個后媽都不答應(yīng)，咱們看看，到底誰有理。”

“你——！”

劉翠花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陳雨光的手指都在哆嗦。

她轉(zhuǎn)身去扯陳老蔫的袖子。

“陳老蔫！你死人啊！你兒子要分家，你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陳老蔫被拽得踉蹌了一步。他抬起頭，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雨光啊......要不，要不就算了吧......一家人，鬧成這樣，多難看......”

聲音越來越小。

到最后幾乎聽不見了。

陳雨光看著他。

看著這個縮著脖子、眼神閃躲、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的男人。

這就是他親爹。

他娘臨死前，把這個家托付給這個男人。

結(jié)果呢？

不到一年就娶了劉翠花。

娘留下的房子，被這個女人霸占著。

前世姐姐被家暴打得到處是傷，這個男人蹲在墻角抽旱煙，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陳雨光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趙書記。”他轉(zhuǎn)向趙豐收。

“您說句話吧?！?br/>
趙豐收把旱煙袋在桌腿上磕了磕煙灰。

抬起眼皮，看向劉翠花。

“翠花，雨光提的條件不過分。”

他的聲音不大。

帶著一股威嚴(yán)。

“陳家三間房，他只要一間，還是他親娘住過的，其他東西一概不要，這個條件，拿到哪兒說都站得住腳?！?br/>
“你別忘了，你家還有一些農(nóng)具，多少不論肯定也有一些存款，這些雨光都沒提，已經(jīng)很夠意思了。”

“趙書記！”劉翠花急了。

“可是小偉他......”

“你兒子的事，是你兒子的事?！壁w豐收打斷她，語氣冷了下來。

“雨光沒義務(wù)替你兒子的婚房操心，你要是再鬧，我就不管了，你們自己去公社解決。”

公社兩個字一出。

劉翠花的臉立刻就白了。

她最怕的就是公社。

準(zhǔn)確說，這個時代公社的威懾力太強了。

農(nóng)村人誰都害怕去公社說事。

生怕一個弄不好。

就進去吃窩窩頭。

蘇美娥那件事擺在那，搞破鞋被當(dāng)場抓住，要不是陳雨光當(dāng)時只鬧了離婚沒報公安，蘇美娥現(xiàn)在早就被游街批斗了。

還有林浩宇，強奸未遂。

被公安帶走的時候褲子都尿濕了。

這些事，劉翠花樁樁件件都看在眼里。

她知道公社是什么地方。

那是講理的地方，更是收拾她這種人的地方。

但她還是不甘心。

一百塊錢??！

那可是一百塊錢！

她攢了這么多年，也就攢了不到兩百塊，那是她給楊小偉娶媳婦的命根子！

“我不管！反正我不答應(yīng)！”

劉翠花一屁股又坐回地上。

兩腿一蹬，開始打滾。

“欺負人啊！陳雨光欺負人啊！趙豐收你偏心！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這個寡婦改嫁的！我不活了啊！”

她一邊滾一邊嚎，頭發(fā)全散開了。

鞋子蹬掉了一只。

光著一只腳在泥地上蹭來蹭去。

門外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

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指指點點，還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趙豐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門口。

“都散了吧?！彼麑^的村民揮揮手。

“沒什么好看的?！?br/>
然后轉(zhuǎn)過身，看著還在打滾的劉翠花。

“劉翠花?！?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劉翠花的嚎聲頓了一下。

“你再鬧，我現(xiàn)在就讓人去公社叫公安，到時候讓公安來看看，一個后媽，霸占著原配留下的房子不給原配的兒子，還在地上撒潑打滾。”

“你猜公安會怎么判？”

劉翠花的嚎聲徹底停了。

她躺在地上，頭發(fā)糊了一臉。

露出兩只驚恐的眼睛。

“你......你嚇唬我......”

“大家伙都看著呢，你可以試試?！壁w豐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看我是嚇唬你，還是真會去叫公安。”

屋子里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

劉翠花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臉上沾著土，頭發(fā)亂得像雞窩，棉襖扣子開了三顆，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都在抖。

“好......好！我答應(yīng)！”

她惡狠狠地瞪著陳雨光。

眼睛里像淬了毒。

“一百塊！房子歸我！從今往后，你陳雨光跟我劉翠花，橋歸橋路歸路！”

“口說無憑?！标愑旯獾?。

“立字據(jù)?！?br/>
趙豐收讓大隊會計拿來了紙筆。

分家協(xié)議一式三份，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陳家三間土坯房，靠東邊的那一間作價一百元整，歸劉翠花和陳老蔫所有。

陳雨光放棄該房屋的一切權(quán)利。

自協(xié)議簽訂之日起，陳雨光與陳老蔫、劉翠花斷絕一切經(jīng)濟往來，互不虧欠。

趙豐收念了一遍，看向劉翠花。

“聽清楚了？”

劉翠花咬著牙點了點頭。

“按手印吧?！?br/>
印泥是大隊部常備的，一個圓形的鐵盒子，里面的紅泥已經(jīng)干得起了裂紋，趙豐收拿手指頭在上面蹭了蹭，勉強蘸出一點紅色。

劉翠花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

又在協(xié)議上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