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喜歡?
喜歡是分泌旺盛的多巴胺,限期三個月。
撒網是她的本事,入網是她的榮幸。
羅桑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陰影。
嘴唇上還有剛才接吻時被咬破的一點痕跡,微微腫著。
紅紅的,像一顆熟透的櫻桃。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那手感軟軟的,糯糯的。
像剛出鍋的年糕,Q彈。
“我是個很實際的人,”她把他的手從臉上扒下來,十指交握,放在自已胸口,
“我相信日久生情。”
羅桑的腦子轉了一個十八彎。
日——
久生情。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又挑了一下。
“你倒是智商不高,淫商奇高。”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撓了一下,撓得她縮了縮脖子。
裴怡不服氣地瞪他一眼,像是在說“你完了”。
她的手指從他掌心抽出來,戳著他的胸口。
“下次我們可以再浪漫點嗎?”
她湊到他耳邊,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你再浪點,我再慢點。”
羅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不知道她這些騷話都跟誰學的。
跟背過學生行為規范手冊似的,可以全文背誦默寫的那種。
跟深深刻進DNA了一樣。
他的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那些在川西的夜晚。
那些她qi他身上的時刻。
那些她咬著嘴唇、瞇著眼睛、用那種又純又欲的聲音說出來的話。
他忽然覺得,她可能真的背過一本他不知道的手冊。
書名大概叫
《如何讓你的男人離不開你》。
手機響了。
視頻通話的鈴聲,叮鈴鈴——叮鈴鈴——
裴怡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來,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
程橙。
她看了羅桑一眼。
“你閨蜜?”他問。
“嗯。”
“接吧。”
裴怡坐起來,攏了攏頭發。
羅桑也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他的動作很快,T恤套上去,頭發從領口里扒出來。
短得扎手的發茬在燈光下泛著青色的光。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狼藉——
被子卷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
那條皮帶還掛在床頭欄桿上,金屬扣垂下來,一晃一晃的。
他站起來,把被子抖開,鋪平。
又把枕頭拍松,放回原位。
還把那條皮帶從欄桿上解下來,卷好,放在床頭柜上。
“zuo愛工具”,沒收。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宛若他們已經是老夫老妻了。
裴怡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陌生。
她以為他是雪山上的狼,其實他是會疊被子的喪家犬。
她接通了視頻。
屏幕上出現程橙的臉。
那張臉比上次見圓了一點,下巴的弧線柔和了,顴骨也沒那么明顯了。
她胖了,被內蒙的牛羊養胖的。
她的頭發扎成一個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
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領口很大,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花花的皮膚。
她旁邊擠著一個人,她那個內蒙古男朋友,還是那副樣子。
濃眉大眼的,像一尊佛。
一看就氣血很足。
“裴小怡!你在哪——是不是在川西~嘿嘿~”
程橙的聲音從手機里炸出來,中氣十足的,像在喊山。
裴怡把手機舉高了一點,讓鏡頭照到自已的臉。
照到身后的床頭,照到那盞臺燈,照到正在鋪床單的羅桑的半個背影。
程橙的眼睛瞇了一下,又瞇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她努力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哦——你果然在川西啊——”
她的目光從裴怡臉上移到她脖子上,又移回她臉上。
那幾顆草莓,紅紅的,紫紫的,種在她頸側。
想看不見都難。
真“性福”啊。
“嗯。”裴怡的聲音倒很平靜。
羅桑鋪好床單,走回來,坐在她旁邊。
他的臉出現在鏡頭里。
程橙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男朋友的眼睛也亮了一下。
程橙男朋友像個NPC一樣,定時發表不當言論。
“啊,你姐妹又換回這個男人了!”
然后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羅桑的臉,又打量了一下。
“我就說嘛,從男人的眼光看,我覺得還是這個最初的更帥一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橙捂住了嘴。
那只手捂得很用力,把他的鼻子也捂住了。
他嗚嗚地掙扎著,臉都憋紅了。
程橙恨不得掐死她對象,一個勁兒亂說話。
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底下的東西已經變了。
變成一種“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的威脅。
羅桑挑了挑眉。
那眉毛挑得很高,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他的嘴角掛著一點笑。
那種笑不是高興,是獵人聞到了獵物氣味的興奮。
“兄弟,你說說,在我后面,你見過我女朋友換過哪幾任對象?”
那聲音很輕,很平,像是隨口一問。
可裴怡聽出了底下那層東西。
那層像刀鋒一樣薄、像冰面一樣脆的東西。
媽耶,泰坦尼克號要撞大冰山了!
她男朋友已老實。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他的嘴被程橙捂著,只剩下兩只眼睛露在外面。
眨巴眨巴的,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鵝。
“沒有沒有——”程橙替他回答,聲音又急又快,像在搶答,
“你走后她為你孤守青燈,一心向道,新男人,不存在的。”
她一邊說一邊掐她男朋友的大腿。
掐得他臉都扭曲了,還得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程橙男朋友附和道。
程橙繼續說,越說越溜,
“我家裴怡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不在的日子她夜夜以淚洗面,作為她最好的閨蜜,我看了都心疼死了。”
裴怡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一下。
夜夜以淚洗面。
她什么時候夜夜以淚洗面了?
她明明夜夜在打游戲,在刷抖音。
在跟平措——
算了。
她沒說話,她不能說話。
程橙是懂說話的藝術的,完全添油加醋。
不過她倆這樣板雙簧戲倒是哄得羅桑一愣一愣的,不知為何對他而言很受用。
他的表情從陰轉多云,從多云轉晴,從晴轉大晴。
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角的紋路越來越明顯。
他的手搭在裴怡肩上,拇指在她肩頭輕輕摩挲著。
“話說回來——”程橙的男朋友只皮實了兩分鐘,又開口了。
他的嘴剛從程橙的手掌下掙脫出來。
像一條剛被放了生的魚。
“裴怡,你那個結婚對象后來咋處理的啊——”
他的語氣很隨意,隨意的像是在問“你中午吃了什么”。
可那句話落在空氣里。
像一塊石頭砸進玻璃缸,水花四濺,金魚亂竄。
裴怡的腦子嗡了一聲。
程橙的臉也煞白了。
羅桑的手停了。
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拇指還保持著摩挲的姿勢,但不動了。
空氣凝固了。
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連暖氣片的嗡嗡聲都聽不見了。
“你他媽要結婚了?!”
羅桑轉過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不是哭的那種紅。
是血絲,是怒火。
是被人從背后捅了一刀還沒反應過來疼的那種紅。
呵呵呵,這下真涼的透透的。
媽的,女朋友要結婚了,新郎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