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今晚表演的哪位演員的女朋友嗎?”
裴怡被攔在嘉禾民宿門口,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住了。
她看了看周圍——
三三兩兩的年輕女性正往里走,有說有笑,保安一個都沒攔。
唯獨把她攔下來了。
她顯得很是不服氣。
“什么?”她看向那個攔住她的保安,一臉疑惑。
保安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制服,表情嚴肅。
“演員今晚要演出,”他解釋道,“如果是家屬的話,還是等明天再來找人吧。”
裴怡聽得更懵了。
什么演員?什么家屬?
她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么。”她說,努力讓自已的語氣保持禮貌,
“這里面今晚演出的人員我一個都不認識,我就是過來看表演的。”
她隨即點開手機上訂購民宿的APP,把訂單頁面展示給保安看。
“你們不是說在這里用餐消費或者訂民宿,就可以免費看表演嗎?”
保安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機屏幕,又抬起頭重新審視了她一眼。
川西今天天氣冷,裴怡穿了一件紫色包臀魚尾裙,外面罩著黑色大衣。
裙擺長度剛好蓋住小腿肚子,把身材曲線勾勒得一覽無余。
腳上是一雙三厘米的黑色細高跟,右手正護著一個26寸的行李箱。
她特意沒穿太高的鞋。
因為聽說演出結束可以找舞蹈演員合照,那些男生萬一比較矮,她穿太高會顯得很突兀。
而且川西的泥巴路屬實不太平,穿高了重心不穩。
保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哦,你是客人啊。”他馬上撤下一臉嚴肅,變臉的速度倒也挺快,“抱歉抱歉。”
裴怡看著他這前后的變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對啊,不然呢?”
保安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女士,您長這么好看,我以為是演出人員誰的女朋友。”
裴怡愣了一下。
演出人員?
她忽然想起來,這家民宿今晚舞蹈演出的陣容可都是網紅。
她在抖音上刷到過相關直播間切片。
一個藏族舞蹈男團,最近特別火。
全是清一色25歲以下的藏族小帥哥,在舞臺上又唱又跳,滿屏的大長腿,翹臀扭來扭去。
領頭的主持人一個勁兒在直播平臺感謝榜一榜二等一眾大姐的禮物打賞。
“感謝我菲菲姐送來的十輛超跑——”
“感謝姐姐幫我點亮展館,愛你哦,比心~mua~”
“感謝我多多姐送來的嘉年華——啊——”
然后就是炫彩禮花和滿屏的尖叫。
沒錯,女人的錢就是這么好騙。
評論區更是精彩:
“這腿比我命都長,想在上面滑滑梯。”
“建議查一下,這舞蹈真的合法嗎?我看了十分鐘血壓就沒下來過。”
“別跳了別跳了,再跳我就要缺氧了。”
“還是結婚太早,現在一點都不想看到家里的黃臉公。”
“演出正不正經啊,正經的話我就不來了:)”
“請問可以申請當舞臺地板嗎?請哥哥們從我的身上踩過去~”
“他們的舞蹈是不是叫丘比特?不然為什么每一下都射在我心上?”
“不要射我心上,射我那里~”
“有沒有人組團去偷人?我負責舔他們腹肌。”
“這腹肌,這腰,這腿——一看就很有勁兒(狗頭)。”
......
現在保安說懷疑她是臺上哪個網紅的女朋友——
把她當真嫂子了。
她想通了。
突然氣消了一大半。
這不是側面說明,這位保安大叔對她顏值的認可嗎?
認為她一個素人,能配得上臺上那些網紅帥哥。
“行吧,”她彎了彎嘴角,“我原諒你了。”
說罷,她拉著行李箱,滿面春風地走了進去。
和大城市不同,川西的夜晚星星很多很亮。
以往在塔公如此,現在在四姑娘山也是如此。
裴怡拖著行李箱走在民宿的石板路上,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密密麻麻的星星,像碎鉆撒在黑絨布上,亮得驚人。
她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帶著草木和雪的氣息。
這里不是塔公,是四姑娘山。
腳下駐扎的是嘉絨藏族,和她之前待的塔公康巴藏族,雖然都是藏族,但區別還挺大。
康巴藏族粗獷豪放,服裝以深色為主,喜歡用銀飾和珊瑚裝飾。
嘉絨藏族的服飾更鮮艷一些,女性喜歡穿百褶裙,頭上戴著繡花的頭帕。
男人則常常穿著白色的羊毛袍子,腰間系著彩色的綢帶。
更關鍵的是,信仰也不同。
康巴藏族信藏傳佛教,塔公那地方,寺廟的經幡到處都是。
但嘉絨藏族信的是“笨教”——
一個很古老的名字,比藏傳佛教更早存在于這片土地。
裴怡之前在書上看到過介紹,說笨教崇尚自然,崇拜天地山川,有很多原始的儀式和咒語。
經幡也不是五彩的,而是純白色的。
“笨教”,這名字聽著就怪怪的。
她一邊走一邊想,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民宿主樓前。
現在是晚上七點,距離八點演出開場還有一個小時。
民宿前面的院子很大,此刻正有幾個幕后人員在忙碌。
他們搬著各種道具,在院子里擺放。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一堆木頭,堆得高高的,看起來是用來晚上點燃篝火的。
再往前走是一個主舞臺,不算特別大,但燈光音響都齊全。
舞臺上方掛著彩色的旗幟,在夜風里輕輕飄動。
待會兒那些藏族帥哥就會在上面唱歌跳舞。
裴怡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她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肚子餓了。
她拖著行李箱先去前臺辦了入住,拿了房卡,上樓放行李。
房間不大,但很干凈。
一張木床,一個衣柜,一扇窗。
窗外正對著院子,能看見那個堆得高高的篝火堆和舞臺。
裴怡把行李箱放下,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下樓了。
又累又餓。
得先找點吃的。
她走出主樓,往院子另一側走去。
剛才辦入住的時候,前臺告訴她餐廳在那個方向。
剛走到餐廳附近,一陣香味飄過來。
烤土豆的香味。
她的雙腳立刻不聽使喚,順著香味飄來的方向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