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公子娉婷地走出簪花鋪。
李云昭捧著錦盒,緊緊相隨。
接下來是脂粉鋪綢緞莊熏香鋪……楚公子袖中的銀袋越來越重,李云昭手中的錦盒越來越多,左右手臂上還各掛了兩個香囊,依然步伐輕快穩健。
“你比劉府里的奴才強多了。”楚公子嫣然笑道:“他們都是劉政的人,我拿銀子得避著他們。你就好得很,力氣大,不說廢話。以后跟著我,本公子吃香喝辣的,少不了你。”
李云昭燦然一笑:“多謝公子。”
楚公子有些遺憾:“你命不好,這般俊俏,只是個奴才。算了,等本公子離開劉府,你跟著本公子一同走。”
李云昭心里一動,笑著試探:“楚公子是內侍大人心尖上的人,內侍大人怎么舍得讓楚公子走。”
楚公子用繡著蘭草的絲帕掩著嘴角笑了:“內侍大人素來喜新厭舊,這都一年多了,得寵失寵也就是一轉眼的事。好在本公子攢了不少私房銀子,走了也不會餓死。”
“前面有家首飾鋪子,走,本公子帶你去開開眼。”
李云昭確實開了眼界。
楚公子張口說買一塊玉佩,掌柜直接拿出了二十兩銀子,楚公子收銀子的動作熟練得讓人忍不住心疼劉內侍。
“玉佩不拿嗎?”李云昭低聲提醒:“回去之后劉管家問起來怎么辦?”
“就說不小心摔了。”楚公子今日私房銀子豐厚心情極好,笑吟吟地說道:“他就是個管家,還敢管本公子不成。”
一個急匆匆跑過的身影忽然撞到了楚公子。
楚公子差點被撞倒,氣得跺腳大罵:“哪來的冒失鬼!敢撞本公子!”
那個撞了楚公子的男子眼神閃躲,不回嘴不賠禮,拔腿就要跑。冷不丁被重重踹了一腳,仰面倒在青石路上。
李云昭右腳踩住男子胸膛,男子就似被巨石鎮壓動彈不得。
李云昭手中幾個錦盒巋然不動,手腕上掛著的香囊微微晃動:“這是個偷銀子的蟊賊!”
楚公子先被李云昭干凈利落的瀟灑動作迷得雙目發亮,聽聞是小賊,立刻去摸衣袖,厚實的一包銀子果然不見蹤影。
楚公子怒氣沖沖上前,從小賊懷中找到自己的銀袋子,啪啪賞了小賊兩耳光,尖聲怒罵:“敢偷我銀子!敢偷我銀子!”
汴梁百姓最愛瞧熱鬧,立刻圍攏過來,有熱心腸的立刻去叫巡捕。短短片刻,就有三個挎刀的皂衣巡捕過來了。
當先的捕頭目光炯炯,指揮手下將蟊賊拿住,又拱手謝過抓了蟊賊的楚公子。
楚公子用手扶正帽邊的紅色芍藥,聲音恢復嬌柔:“是本公子的小廝云昭捉的賊。”
捕頭順勢看了過來:“你隨我們去一趟巡捕房,做一份筆錄。”
李云昭點頭應是,體貼地對楚公子說道:“公子逛了半日,一定累了,前面就是茶樓,公子喝一杯熱茶。小的去去就來。”
楚公子確實不樂意去巡捕房,聞言欣然笑應:“也好,本公子去茶樓歇一歇。”
蟊賊被捆住雙手,押進了巡捕房。
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男子負手而立。
捕頭關上門,一揮手,兩個巡捕立刻將蟊賊手腕上的繩索解開。
蟊賊齜牙咧嘴,用手摸了摸被扇紅的臉:“這個死人妖,手勁倒是不小。”
李云昭拱手賠禮:“倉促之下,我出腳也重了,請湯捕頭不要見怪!”
假扮蟊賊的湯捕頭揉了揉胸口:“不要緊,都是為了查案辦差。”然后,一臉欽佩地贊嘆:“換了別人,一時間怕是反應不過來。巡史大人說得沒錯,你天生就是干巡捕的人才。”
嚴巡史挑眉一笑,對李云昭道:“今日這場戲,做得有模有樣,定能騙得過楚公子。令楚公子信任器重你。”
“劉政派人去了周宅,本巡史已讓周世英的管家出面應對,你這個周宅小廝的身份過了明路,不必憂心。”
李云昭點頭應是。
嚴巡史沉聲道:“你隨楚公子在街坊轉悠時,一直有人暗中跟隨保護你。進劉府后,一切就得靠你自己了。一定要謹慎小心,不能露出馬腳。”
“李云昭,我知道你想報父仇,不過,現在還沒查到決定性的證據,不能確定真正的兇手是誰。我們查案追兇抓捕,審問斷案刑獄,是推官大人的事。”
“進了巡捕房,就是官差,做事要遵守規矩。你不可沖動冒險,更不可草菅人命!”
最后一句,說得格外緩慢清晰。
李云昭抬眼,和嚴巡史四目相對:“巡史大人的話,我都記下了。”
……
“劉管家,楚公子回來了。那個叫云昭的,也跟著進了府。”
一個嘴角有痣的管事低聲稟報:“今日我去了周宅,周老爺不在,只見了周管家。周老爺身邊確實有一個叫云昭的小廝。”
劉管家從鼻子擠出一聲冷哼:“派人盯著,別讓他四處亂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管事心領神會,拱手領命。
劉管家不緊不慢地邁步,恰巧走到了一處院子外,和滿載而歸收獲頗豐的楚公子打了個照面。
“楚公子今日逛的可還盡興?”劉管家目光不善地掃過錦盒高過頭臉左右手臂掛著數個香囊的李云昭,皮笑肉不笑地問候楚公子。
楚公子肉笑皮不笑地應了回去:“府中大小瑣事都得劉管家你操心。本公子就不一樣了,只要伺候得內侍大人開心就好。內侍大人不在,本公子閑著沒事,只能逛一逛買一買做消遣了。”
劉管家陰陽怪氣:“內侍大人現在寵著楚公子,楚公子自是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就怕日后內侍大人一個不高興,將楚公子攆出府。”
楚公子嗤笑一聲,張口戳劉管家痛處:“聽聞劉管家新得了美人,怎么還有閑工夫來本公子面前碎嘴。昨日買了兩瓶逍遙丸,待會兒本公子打發人給劉管家送一瓶。”
美人?
一直被當背景的李云昭,頭微微一動,目光穿過一摞錦盒的縫隙,落在劉管家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