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順坊,楊樹巷。
黑色的匾額上,金色的劉府二字在陽光中熠熠生輝。側門外,有幾個穿著鮮亮綢緞的管事模樣男子,一邊等候一邊低聲閑話。
“我都來送三回拜帖了,禮物送了不少,可惜一直沒能見到劉內侍。”
“嘿,這算什么。我家老爺投了半年拜帖,還不是繼續等著。”
“我家老爺此次花重金買了一件寶物,定能讓劉內侍另眼相看。”
“這可未必。劉內侍在宮中當差,什么好東西沒見過。”
汴梁府是大頌都城,天下最繁華之地,在這里做生意的商戶不計其數。給達官貴人投拜帖求庇護,也是常規操作了。
宰相親王將軍勛貴們的門檻高,倒是內侍公公們貪財好攀附。金順坊的劉內侍,便是其中最貪婪最有名氣的一個。每天都有人來投拜帖送禮碰運氣。
幾個管事碎嘴,一轉頭發現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人:“咦?這少年郎好生俊俏!”
“你是哪一家的小廝?”
換了灰布茶褐衫的李云昭,五官俊俏,眉眼帶笑,手中捧著拜帖,儼然富貴人家的小廝模樣,輕易就融進了排隊等候的男子們:“我家老爺是同濟堂的東家。”
同濟堂聲名赫赫,男子們立刻恍然:“原來是周家的人。”
“周老爺靠著逍遙丸發了大財,竟也來投劉內侍的門路。”
“噓,快別說了,有人出來了。”
李云昭不動聲色地看過去。
從側門出來一個面白無須白白胖胖的男子,還有一個面上敷粉帽邊簪花的嬌媚男子。
這兩人,正是昨天在同濟堂里買藥的兩人。
等了許久的男子們一擁而上,圍住白胖男子奉承:“劉管家,今日可是我先來的,請先收我的拜帖。”
也有人去奉承敷粉簪花嬌男子:“數日不見,楚公子風采更勝往昔。”
李云昭不急著往前湊,隔著一段距離觀察打量。
嚴巡史的話言猶在耳。
“劉敬很少出宮,平日管著劉府的是管家劉政。劉政是劉敬的堂弟,很得劉敬信任。”
“劉敬好男風,府里養著男寵。那個楚公子,進劉府一年多,最得劉敬歡心。劉政和楚公子都爭做劉內侍身邊第一人,一直明爭暗斗,面和心不和。”
“你想暗中探訪劉府,可以從這兩個人入手。”
劉政在幾個管事的簇擁吹捧下昂首挺胸,一派自得“你們送的帖子我都收下。等內侍大人回來,我自會呈上去。見不見你們家主子,就得看內侍大人的意思了。”
楚公子眼見著眾人圍著劉政獻殷勤,心里有些不得勁,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忽然,一個俊俏少年闖入眼角余光。
楚公子眼睛一亮,娉婷地走過來“你是哪家小廝?拜貼呢,拿過來。”
李云昭笑著送上拜貼,自報家門“小的是宣化坊周家老爺的小廝。”
楚公子聽到周家,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光芒,伸手接了李云昭手中的拜貼,順便拈住李云昭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周家經常派人來,怎么從沒見過你?”
李云昭抬眼,沖楚公子一笑“我叫云昭,公子愿意見我,我明日還來。”
近在咫尺的俊俏臉孔,笑起來眉眼舒展,如春風拂柳。
楚公子的心尖像被撓了一下,酥酥麻麻,攥著李云昭的手不肯松開“你今日就留下,本公子身邊正缺一個跑腿使喚的。”
李云昭有些為難,飛快地看一眼劉政,悄聲說道“能陪伴公子,我心甘情愿。我家老爺也一定樂意得很。只怕劉管家不肯點頭。”
楚公子挑眉嬌笑:“本公子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說完,趾高氣昂地轉頭:“劉管家,你打發人去周家說一聲,就說云昭這個小廝,本公子留下了。”
劉管家不快地皺眉,上下打量李云昭一眼,語氣中流露出些許鄙夷:“就生了一張臉勉強能看。劉府里這么多丫鬟小廝,還不夠你使喚嗎?”
楚公子斜眼一笑,指桑罵槐:“那些丑鬼,整日在本公子眼前晃悠,污了本公子的眼。難得有一個順眼的,本公子就要他了。”
劉管家在心中怒罵不已,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也罷,難得有人能入楚公子的眼。我這就打發人去周宅傳個話。”
周世英攀上劉府后,源源不斷地送大筆銀子來。區區一個小廝,周世英不會割舍不下。
李云昭露出受寵若驚的喜悅,沖楚公子作揖行禮:“能得公子青睞,是云昭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以后,云昭就是公子的人了。”
對劉管家行禮就敷衍得多了:“見過劉管家。”
劉管家從鼻子里哼一聲。
楚公子看在眼里,心中頗為暢快,嬌笑了起來:“本公子今日要去逛花鋪,小昭,跟著本公子。”
幾個來送拜帖的管事,艷羨地目送李云昭隨著楚公子一同遠去。
“誰說長得好看沒有用?”
“說這話的人,肯定是不夠好看。”
……
大頌百姓,不論男女,都喜簪花。
汴梁城內有許多走街串巷賣鮮花的小販,擔著兩籃春日鮮花吆喝叫賣。更受歡迎的是簪花鋪。
巧手的花娘們制出顏色鮮亮栩栩如生的絹帛花,還有通草制成的各色仿生花,十文八文便能買上一朵。以金玉珠翠玳瑁寶石加飾的,精致華貴,價格高昂,這就不是普通百姓買得起的了。
楚公子是簪花鋪的常客,女掌柜熱絡地捧出一盒子昂貴簪花,楚公子拿起一朵紅色芍藥簪在帽邊,女掌柜的夸贊之詞滔滔不絕。
楚公子攬鏡自照,看著鏡中的嫵媚模樣很是滿意,順手拿起一朵淺粉海棠給李云昭簪上。
楚公子伸出蘭花指點了幾下:“這朵這朵還有那朵拿出來,其余都要了。”
“都記在金順坊劉府的賬上。”
女掌柜噼里啪啦的撥一通算盤:“一共十六兩銀子。老規矩,有五成折算成現銀。這里是八兩銀子,楚公子請拿好。”
楚公子眉開眼笑地接了銀子,塞進袖中。
李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