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
城防軍看著巡衛(wèi)司的人策馬而過,紛紛議論開來。
他們統(tǒng)領在感嘆:“人跟人真不能比啊!”
守衛(wèi)們跟著點頭道:“手握重權就是不一樣,能指使得了這么多人,看上去真威風!”
統(tǒng)領說:“你們以為誰都能輕易指使得動這么多精銳?”
換個人坐在溫故那個位置,估計現在還在熟悉新工位,更別說使喚那些個指揮使了。
聽到統(tǒng)領話語有偏向溫故的意思,守衛(wèi)們起了八卦之心:
“慕統(tǒng)領,坊間傳聞,你們家和溫副使……”
慕統(tǒng)領打斷話語:“你們也知道是坊間傳聞!都是胡編亂造!別瞎扯!”
他以前只是找溫故說說話,就被老賀家傳了謠言。
后來老賀被整了。
坊間傳聞的“賀咩咩”自那成名。
其實慕統(tǒng)領真有點私事想找溫故幫幫忙,但最近巡衛(wèi)司似乎有了大動作,只能先擱置了。
……
歆州城至樾城的官道上。
三十余騎朝著目標地點過去。
外出辦差,武器裝備與城內也不一樣。
他們平時隨身配刀,不過外出的時候會再帶上一桿馬槊或長槍。
從邊軍挑出來的精銳,就沒有體質差的。稍微差一點,連馬槊都夾不住。
明迢和于合分別護在溫故左右,保護安全。
明迢不管別人怎么評價溫故,只要溫故能給大家?guī)砗锰帲蛫^力協(xié)助。
真得感謝裴頭兒把他派到這邊來,一來就能有大活兒!
溫副使應該是不太能打的。
雖然不知道碩城那邊少主遇襲的事件,為何最后地窖只有溫故和少主活下來,也不知道當時地窖為什么會爆炸。少主沒有對外講,那些屬于極少數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單就個人戰(zhàn)斗力而言,跟他們這些人相比,溫故肯定是不太專業(yè)的。
但現在溫故是他們的控制中樞,一定要保護好。尤其是腦子!
這支隊伍中還有第三個指揮使,傅鵙派過來幫忙的——
歆州城衛(wèi)所指揮使,雷達。
他以前叫雷大,很符合這個時代的潮流,家里排行老大,就這么叫了。
直至戰(zhàn)功越來越多,調入巡衛(wèi)司,雷大看其他人都在改名,自己也改了個,飛黃騰達的“達”。
平時雷達跟著傅鵙辦事,這次被派過來,也是想著,若真有大發(fā)現,他們能分一杯羹。
雷指揮使這時在防備隊伍側面的威脅,他拿著弓箭。
與前行的馬蹄聲相比,弓弦聲竟顯得平緩許多。
天熱,疫鬼的身形靈活迅速,即便周圍沒有障礙物遮擋,但是面對奔跑靠近的疫鬼,許多人會不由自主地慌亂。
但雷指揮使不見焦急,也不顯殺氣,雙眼漠然又專注。
從容不迫,又或者說是強大的自信!
一擊斃敵,不會多浪費一支箭。
他和獵戶出身的小劉不同。
小劉的箭術是從小在山里練出來的,而雷達的箭術,是從小在戰(zhàn)場上練出來的!
見過太多大場面,所以很能穩(wěn)得住。
溫故還注意到,對方雖然面部情緒不顯,但整個過程中,似乎是在低聲念著什么。
又觀察了會兒,他發(fā)現這位雷指揮使好像是在數數。數自己殺了幾個疫鬼。
隊伍休息時,溫故問旁邊的明迢,說出自己的疑惑:
“他是在數戰(zhàn)功?”
明迢對雷指揮使更熟悉,搖了搖頭:“有這個因素,不過更多的是他個人原因。雷指揮使他信佛,進巡衛(wèi)司時立志斬妖除魔。殺疫鬼是功德,他只是在數今日的功德能加多少。”
溫故懂了。
射殺疫鬼+1,+1,+1……
今日功德+1,+1,+1……
搭弓射箭就跟持香拜佛一樣,專注而虔誠。
另一邊,雷達其實也有疑問。他這次任務接得匆忙,心中還有諸多困惑,所以休息時逮了個空,去問明迢。
“為何你們認為金蟾岵會藏有秘密?”
明迢笑道:“好不容易發(fā)現個地方格外可疑,過來查,不是很正常?”
自從世道亂起來,歆州無主的糧倉被抄了個遍。而外面的糧倉,能找的、好找的,幾乎都找得差不多了。大戶人家的私糧藏得隱蔽,不好找。
可以說,歆州很多地方他們都已經摸熟了。
但還是不夠細致。
老趙在找歆州內消失的軍需,希望能填補缺口。要的不僅是這批物資,同時也想去掉隱患。
就像是自己地盤上埋了個還沒引爆的火藥,怎么會放心?
之前巡衛(wèi)司排查商隊的貨運路線,以及容易走私的路線,一條一條篩。
然后,碩城少主遇襲。
這證明什么?
說明他們快排查到目標了!
“現在繼續(xù)捋線索,捋到金蟾岵,左看右看都可疑,那不得趕緊去查一遍?有沒有東西,得掘了才知道!”
要掘!
不到現場挖一遍,他們不甘心。
明迢解釋完,雷指揮使認同地點頭。
傅鵙就是剛排查完一段路線,沒有收獲,最近才郁悶。
而溫故的行動與自己的任務方向有重合,所以傅鵙趕緊把雷達派過來跟進。
并非十萬火急的緊急軍務,他們也不必壓縮時間,中間停歇了兩次,才到達目的地。
不像離山那種先天自帶“火氣”,金蟾岵,聽名字就知道是水木生機充沛的地方。
什么叫岵?山上草木繁多才叫岵!
但是眼前——
“禿了。”
于合說道,“之前還沒這么禿!”
明迢掃了眼砍伐過的山地:“這種大批量的砍伐,一般都是狝狩軍或者城防軍,他們跑外邊兒巡邏的時候砍的。來往幾次就砍禿了。”
以前這山上草木確實很多,但隨著疫病肆虐,大家入口的東西更加謹慎,對柴火的需求增加。
軍隊每月的煤炭供應量有限。有木材,當然是先把木材砍了,一部分用于建筑,另一部分劈了當柴燒。
第二,樹木、灌木叢都砍掉,以防其中藏匿疫鬼。
遮擋視線的草木都砍掉了,所以一眼望去,位于山腰的道觀非常顯眼。
除了山腰的道觀,山腳下還有一個小院,以前是供客商休息的茶肆,現在是來往巡邏隊伍歇腳的地方。
山上的道觀許久無人居住,也沒人打理,破破爛爛。所以他們還是在山腳下的小院歇息。
小院條件簡陋。木頭材質的,除了屋頂橫梁還保留著些許,什么門窗那些東西早已不知被誰拆掉,估計是當柴燒了。
放眼一看,也就是幾面土墻比較堅挺。
“副使,搜山嗎?”明迢問。
“先不急。”
溫故說著,拿出道長的幾版圖紙,走出小院,看著山上如脈絡一般的小徑。
以前這山上常有人走動,還鋪了石板作臺階。
只是這些石板的形態(tài)材質比較雜,不像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
這個疑問先放一邊,溫故看著蜿蜒而上的小徑。
由于山上都砍禿了,那些小徑臺階更加明顯。
而小徑的線條走向,和道長畫出來的護身符上的多余線條,有部分重合!
明迢三人也看出來了,難以控制激動起來。
“肯定是這兒!副使,搜山吧?”
“搜山!”
金蟾岵并不算小,得到的線索也有限,搜山難度依然較大,一時難有發(fā)現。
不過他們在來前已經決定多留這里幾天,仔細搜查。
次日早晨,山腳下的小院內。
溫故正在畫金蟾岵的地圖。
根據新整理的信息,繪制多方位、多角度的圖。
于合這時候過來:“副使,運送輜重的雜役到了。”
巡衛(wèi)司的雜役,可不是普勞力,他們是職役性質的臨時工。
今天過來的這些屬于巡衛(wèi)司后勤人員,在隊伍后面送軍械糧草。
溫故他們輕裝前行,輜重慢一步。
這些后勤人員也是體質強壯者,而且多少有點行伍背景,做事也很積極。
現在是雜役,沒有編制,但以后要是巡衛(wèi)司再擴充建制,他們是有機會轉正的!
眼看歆州的人越來越多,轉正希望越來越近。巡衛(wèi)司三大頭目負責的差事,他們后勤人員都是搶著干活。
今天早上一到地點,領隊的就來匯報工作了。
于合道:“領隊的雜役剛才說,昨天他們出發(fā),一直到晚上休息,都無異樣。但今早上趕路的時候,察覺有人跟著他們。對方身份不明,但不太會隱藏,可能是附近還幸存的難民。”
能在巡衛(wèi)司當雜役,多少有點本事的,領隊的人更是敏銳。
很快發(fā)現有人跟蹤,但對方一時沒有別的行動,自己這邊又忙著保障后勤,所以沒停下來去對付。
現在到地方了,肯定要將此事說出來。畢竟是個風險。
“我已派人去查探。”于合說道。
“附近幸存的難民?”溫故起了興趣。
于合也想到了,若是附近的難民,可以帶過來問一問。
但對方究竟是匪類,還是普通難民,得查探過才能知曉。不同的身份,他們應對的手段也不同。
離小院不遠的地方,一處坡地。
十多個枯瘦的身影聚集在此。
他們嗓音粗礪,嘴唇干裂,身形皮包骨一般。
此時,這些人雙目赤紅,因情緒過于激烈,眼珠都帶了血絲,泛著兇狠。
居于中心那人緊握著刀,眼神狠戾:“怕什么,拼了!做了決定就不能退,沖!不能停下!跟著我沖!!”
他們剛才已經看到那些運貨的人進了小院,現在只要沖進去,搶奪糧食!
糧食啊!
做決定的那人并不只是喊一喊口號,他是真拿著大刀沖在前面。
其他人這個時候也不想其他了,拿起刀,緊跟在后面跑起來。
他們憋著勁,想著前面就有糧食了,越跑越快。
轉眼間,小院已經印入眼簾。
沖在最前的那人漸漸看到敞開的大門。
以及……
里面那一排身披鐵甲的強壯身影,甚至刀已出鞘,泛著寒光。
沖在最前的人面上的神色,幾乎跟他快速跑動的步伐一樣,一步一變。
眼中的狠戾,迅速化為純良。
那一瞬,他腦子里仿佛出現了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電光火石間,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佳選擇。
扔開手里的刀,膝蓋一軟。
呲——
滑跪到門前。
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喊:
“官爺救命啊!!!”
后面的人原本悶頭跟著沖,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后,頭腦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帶頭大哥這個反應,他們更慌了。往前面沖太快,剎不住腳,只能急轉彎撞在土墻上。
本就不太轉得動的腦子更加混亂。
但已經有人做出了示范,他們只要照著做就行。
扔開刀,撲哧跪在地上,態(tài)度十萬分的懇切:
“官爺饒命!”
“我們是……良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