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守一路提心吊膽,護送少主回到高家老宅。
值得安慰的是,路上并沒有遇到其他干擾。得知巡衛司的人提前解決,林城守這才稍稍放心。
巡衛司的人還是很能擺平事情的。
高家老宅作為趙少主在碩城的落腳地點,里面一直有人守著。出于謹慎,林城守又沿著宅院巡查一圈,沒發現防御缺口,這才離開。
城外的防守戰依然沒有結束,城內的各處擾動,沒有足夠兵力來鎮壓,暫時無法平息。
趙少主先待在自己辦公的書房,把溫故也一起帶著。
外面動亂未平,還是別分太開。
屋內,趙少主處理公務,溫故在一旁翻看碩城地圖。他其實依然有些心緒不寧,不太妙的預感。
側身看了看窗戶外面。
宅院里有趙少主的安保團隊一圈一圈圍著,宅院外面有巡衛司的人跑動巡防。人數不算多,但這個防守力度放在眼下,應當是沒大問題的。
天空中還有隼鳥時不時飛過,將各處信息迅速傳遞。
少頃,一名護衛過來稟報:
“城內多名可疑者意圖往這邊靠近,巡衛司已盡力去攔截,但……以防有漏網之魚……少主,暗箭難防!”
現在這種時候,若是對方在暗箭上涂抹邪毒,只要蹭破點兒皮,就完了。
護衛們都是穿著護甲,大熱的天依然全副武裝。
趙少主沒有全身武裝,但是他里面穿了一件金屬絲編織的軟甲。
溫故也穿了一件類似軟甲,沈夫人給他準備的。
現實地說,這東西防護有限。
衡量利弊之后,有人建議:“少主,不如先進地窖避開片刻?”
趙少主考慮考慮,同意了。
“也可?!?/p>
他待在這兒反而可能讓護衛們束手束腳,倒不如先行避開,讓護衛和巡衛司的人少些顧忌。
躲避災禍這種事情,趙少主當然不會忘記溫故。
溫故沉默地起身跟上去,摸了摸保命的東西。前世今生練出來的習慣,就算是都認為安全的地方,也要保持警惕。
來到地窖入口,一名近衛先進去快速查看,才示意其他人跟著下去。
數名近衛跟隨,而地窖入口外,也有護衛把守,防止有人闖入。
高家老宅的倉儲地窖,像一個小型地宮。
地下室重新做過改造,采光用的隱蔽天井以玻璃封住,又安裝了鏡片反射光芒。
但總的來說,依然是有些昏暗的。
為了看得更清楚,還是燃了幾個火把。
他們要去主人家休息辦公的石室。
往前走了不久,前方一名拿著火把的護衛突然停住。
不只他,其他幾人也相繼停住腳步,趙少主的貼身護衛更是擺出了防御陣勢。
能成為少主近衛,對危險的感知是非常敏銳的。
其實不必他們解釋,溫故也察覺到了。
“誰在這里燒了供暖的火道?”
已至夏季,按理來說,地窖比上方要陰涼。
但在此刻,眾人能感受到通道里面的些許熱氣。起初可能不明顯,但走著走著腳下有了熱意,通道里面暖風拂面的感覺也變得明顯。
這熱氣不是火把帶來,而是大范圍的升溫!
一下子,幾人汗都滲出來。
燒地暖?
冬季還有可能,但是現在,只有在地窖里面避暑,沒有大熱天在地窖里面燒炕的!
溫故心里猛地一沉,這時候也忍不住暗罵,彈出無數個臥槽。
不是吧!
不會糟糕成那樣吧?
之前他來地窖的次數不多,時間不長,但大致格局是知道的。
前方岔口另一條走道往下,修建了冰窖。那里有不止一個冰室,每個冰室的容量都不小。
在趙少主來之前,這些冰室都是鎖住的,只有在趙少主來的當天,這里才開了一個,給少主供冰。
那個打開的冰室沒有問題,但,其他那些鎖著的冰室呢?
里面究竟是冰,還是……
幾乎所有人身上開始冒汗,未必是熱的,也可能是嚇的。
領頭的近衛當機立斷:“撤!”
于此同時,在前方往冰窖的通道,傳來了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咕噥聲。
只是微弱的動靜,但聽在眾人耳朵里卻猶如驚雷怒吼,空氣中彌漫著令人顫栗的氣息。
“冰窖!”
“有埋伏!”
“保護少主離開!”
與護衛們焦急驚怒的聲音相對應的,冰窖的位置也傳來了嗜血的咆哮聲。
不知道什么時候,原本上鎖的冰室門,全都打開了,里面一個個怪異的身影爬出。
冰封“冬眠”,讓它們虛弱饑餓。隨著周圍環境回暖,它們身體開始快速復蘇。
這種時候它們極其兇殘,對食物的渴望,讓它們如野獸那樣暴躁,遵循捕食的本能,不顧一切朝著食物氣味傳過來的方向沖去,攻擊性達到巔峰!
這群怪物剛剛從冰窖出來,即便冰已經融化,四周都在升溫,但在護衛們看來,還有一個緩沖時間。
還有機會!
剛復蘇的疫鬼,行動其實是還有些僵硬的,并不難對付。
護衛們迅速做出應對。
在這群疫鬼徹底復蘇之前,盡力將它們斬殺!
護衛們不論年紀如何,在這方面都是老手了,知道怎么高效地解決這些怪物。
前方護衛在斬殺疫鬼時,憑借對危機的本能,擋住一抹寒光。
锃!
那是一把無聲探過來的薄刃。
他快速看過去。
竟然是一個身著黑衣的身影,全身都仿佛籠罩在陰暗之下,看不清面目。但護衛從對方持刀的細微顫動,以及傳過來的明顯藥味,能看出來路。
這絕不是疫鬼!
那護衛驚喊:“死士!”
目光搜尋,更后方疑似還有一名死士!
什么時候潛入的?
如何潛入的?!
如果只是那群剛剛從冰封狀態復蘇的虛弱疫鬼,他們有信心解決。但這里出現死士,一切就難以預料了。
這是不要命的職業殺手!
而且是有備而來的職業殺手!
前方已經負傷那名護衛,毫不猶豫調整刀刃,不是砍向對方,而是抹向自己。
血液噴出。
周圍疫鬼被鮮血的氣味吸引,朝這里圍攏過來。
近處的那名死士,不緊不慢拿出一個包裹著藥材的藤球,點燃,扔過去。
帶著濃郁藥氣的煙味,刺激著疫鬼的嗅覺,讓它們厭惡排斥。掙扎之后,它們才終于放棄這里的食物,繼續朝著前方追捕。
一名近衛快速判斷著眼前局面,他跟同伴說:
“你們快護著少主離開,我來拖住……”
噗!
他雙目驟然瞪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未說完的話被停止在喉中。
造成這一切的,是從背后捅過來的刀。
毫無征兆,也毫不留情。
地窖通道內的拼殺繼續,不久,拿著火把的人全都倒下,最后那點火光熄滅。
另一邊,趙少主和溫故朝著通道入口處跑。
起初還有貼身護衛跟隨保護,但是很快,為了攔住來勢洶洶的疫鬼和早已埋伏在此的死士,相繼脫離去阻擋。
不多時,便只剩下趙少主和溫故兩人。
趙少主此時心緒翻涌,各種強烈的、負面的情緒堆積在心里。
他不知道后方通道究竟是什么情形,但他知道,此時聽不見護衛們的喊聲,就意味著不好的結果。
他更知道,只要自己活著,那些護衛們便不會枉死!
好在,他們離地窖大門已經不遠。
“少主!”
后方有人快步過來。
聲音是熟悉的聲音,趙少主甚至能精準對應到人。
他看過去。
通道內,昏暗交錯的光影之下,年輕的身影帶著滿身血傷跑過來,眼中似是閃有淚光。
“小田?”趙少主停住。
“少主,我護您離開!”
說話間,小田已經靠近。
一道刃光帶著殺氣,極快!極利!
直指趙少主!
短暫的瞬間,持刀人緊緊盯著目標,眼中閃過成功的自信。
但在他所有的心神之外,突然跳出來又一道暗影。
剎那間,金鳴交錯!
悄無聲息又迅疾如電!
那同樣也是效率至上,不留余地的狠絕!
始料未及,待看到鋒芒的那一刻,生死已分!
滯后的感官猝不及防。
趙少主看著距離自己咽喉不到半掌的刀刃,急退一步,以防對方再度攻擊。
他滿臉震驚看向小田。
完全想不明白、不愿相信,小田竟然會背叛自己!
這種神情他還是第一次在小田臉上看到——
沒有別的情緒,只有驚訝到扭曲的憤怒,和任務失敗的不甘。
小田計劃中的情形落在自己身上。
一劍穿喉。
沒有任何花哨招式,直接,利落。
生死交鋒只有一次機會,錯過了,那就永遠錯過了。
但凡持劍人再多猶豫一絲一毫,勝負將完全顛倒。
差之毫厘,便是成敗之隔!
最后之際,小田甚至沒有再去看趙少主,而是帶著強烈不甘,死死盯著眼前持劍之人。
周圍光線昏暗,在小田的角度看不清持劍人此時的神色,只能隱約看到劍身刻著的“岑苔”二字。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腦中浮現的,是溫故那張虛偽的臉,一板正經說著……“君子劍法”。
君尼瑪的劍法!
狗東西騙我!
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