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幣入賬。
帶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許源只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忽然。
酒吧的地板開始抖動。
遠遠近近的爆炸聲,不知疲憊地響著。
那杯擺在許源面前的酒杯朝著吧臺的另一側滑去,被茜茜一把抓住,端起來慢慢喝著。
越來越亂了。
這座城還能支撐多久?
許源也失去了交談的欲望,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思索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其實今天收獲已經足夠。
至少搞清楚了什么法陣不能用,什么法陣是克制鬼物的利器。
也知曉了幕后主使是萬物歸一會。
但在離開前,自己還是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你有墟門的情報嗎?”
他問道。
那個老頭兒說了,要聯合起來鏟除墟門的人。
有點好奇是什么樣的組織。
“你問這個干什么?”茜茜有些警惕。
“想找他們。”許源說。
“客人——既然你知道萬物歸一會了,那么你究竟站在哪一邊?”茜茜問。
“我站墟門那一邊。”許源隨意地說。
“哼,我對墟門可沒什么好感,你快走吧,再也不要來我這里了。”茜茜臉色變得陰沉,揮手趕人。
許源聳聳肩。
“出去。”他說道。
他離開了比賽。
然后——
“展開噩夢級訓練賽。”
比賽再次展開。
前面的一切次第發生,但是這次沒給錢,直到——
“客人——既然你知道萬物歸一會了,那么你究竟站在哪一邊?”茜茜問。
許源輕咳一聲,假模假樣地分析起來。
——剛才自己的態度不對!
萬一這女人實力有金丹,自己答錯了豈不是要當場死亡?
來。
認真分析!
首先。
這女人是要先查看自己的立場。
剛才自己要賣萬物歸一會的情報,她的態度是抗拒的。
那么——
“我要對付墟門。”許源道。
——她是萬物歸一會的人。
或者,也跟萬物歸一會有著絕非一般的關系。
唯有這樣才可以解釋她的態度!
但她又不知道城市將會毀滅。
這或許代表了萬物歸一會其實不知道城市的結局?
萬物歸一會連蛟龍的尸體都分好了,又跟鬼物達成合作協議,豈會不知道城市將毀滅!
所以——
她應該不是萬物歸一會的成員,但跟萬物歸一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是不是這樣?
足以佐證這一點的,便是蛟龍在酒吧喝酒,她卻沒有跟萬物歸一會通風報信。
“就你?”茜茜冷笑。
“我們這邊要對付墟門。”許源又道。
“我可不信。”
“看。”
許源雙手成術——
通幽術!
任何話語都不如直接的術法來得真實!
萬一自己賭錯了,她是站在墟門那一邊的——
大不了花金幣重來!
術法一成,整個酒吧里頓時彌漫起冰冷的霧氣。
茜茜一看便笑起來,以手托腮,曼聲道:
“通、魔、滅三支之中,最弱的通字頭——通幽傳人竟然就在我面前,這倒是有點出人意料。”
最弱的……
行行行,我才來這個世界沒多久,先不跟你計較。
但是為了情報——
“可恨,你憑什么說我是最弱的。”許源握著拳,一臉的不爽。
這反而逗笑了茜茜。
她捏了捏許源的臉蛋,笑著說:
“你這小孩,看上去都還是未成年。”
“說起來,你們萬物歸一會也是奇特,明明是最松散的組織,很多人都互相不認識,但偏偏別人冒充不了。”
“因為血脈。”許源道。
通幽術只有自己家才有,別人都無法施展。
——相信“通靈”、“通寶”一類的術法也是如此。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許源現在還摸不著頭腦。
“沒錯,因為血脈——敬你們的血脈。”
茜茜端起酒杯說。
“墟門的情報能給我了嗎?”許源直接了當地問。
“你要做什么?”茜茜問。
“使點兒壞。”許源笑嘻嘻地說。
茜茜白了他一眼,伸手在吧臺下一陣摸索,“啪”地一聲將一枚徽章拍在桌上。
“墟門的信物,只有對墟門有恩的人才會獲得。”茜茜說。
“多謝!”許源伸手要拿,茜茜卻又把徽章收了回去。
“這個是萬物歸一會放在這里寄賣的,價值三百萬紙幣。”
茜茜說。
——你看,我剛才分析的對吧!
可我上哪兒去偷三百萬!
許源攤手道:“我可沒那么多錢,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
“你若在萬物歸一會立下功勞,倒是可以請求你們組織便宜點給你。”茜茜說。
許源笑著搖搖頭。
其實也不難,但先放放吧。
眼下重要的是——
蛟龍已經去找依依了。
結果會是什么?
……去看看!
許源站起來,轉身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
茜茜問道。
“我去找那條龍,看看它的情況如何。”許源道。
天空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龍吟。
兩人一驚。
不是——
你剛才火急火燎地要去找陸依依,怎么現在又跑到天上去了?
許源快步走出酒吧,抬頭一望。
只見那條龍盤旋在極高的天空深處,俯瞰整個城市,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小爺已經跑了,你們這下傻眼了吧?”
說完一甩尾,化為一道電光,瞬息破入黑暗深處,不知去向。
許源呆了數息,忽然笑起來。
聰明!
太聰明了!
整座城市等于是被封印了起來。
現在只要蛟龍跑出去了,找到依依的母親,那不就等于搬救兵成功了?
依依的母親乃妖圣之后,就連這城里的地下修行者茜茜都坦言承她的情。
她給女兒的生日禮物是一條蛟龍!
這樣的人物,如果知道女兒此時陷入險境——
那還得了?
——但問題是這條龍太嘚瑟了。
你逃就老老實實地逃,偷偷摸摸地走,這不就行了!
臨了臨了,你還嘲諷一把。
豈不是會平添許多不確定因素?
許源正想著,忽聽天空深處傳來一道穿云裂石般的炸雷聲。
云層被狂風打散。
一道黑色人影在天空深處,與蛟龍來回廝殺。
那蛟龍幾次想跑,都被對方用術法困住,脫身不得。
雙方打得你來我往,越來越白熱化。
許源嘆口氣。
——剛才說什么來著?
他就在街邊的欄桿上坐下來,仰頭觀察天空中的戰斗。
“快進來。”
茜茜的聲音從酒吧里響起:
“快,有危險來了,你若不想死,就進來躲避一二。”
那就進去吧。
許源從欄桿上跳下來,走進酒吧。
他剛進來,茜茜立刻雙手捏了個術印,朝著桌上的陣盤一催。
嗡——
陣盤發出輕微的聲響。
霎時間。
整個酒吧被黑暗覆蓋。
“我們走。”
茜茜說。
“謝謝。”許源道。
“不必客氣,我們沒想到情況是這樣的,多虧你的情報。”茜茜說。
她把鸚鵡從木架上接下來,在吧臺旁的墻壁上敲了三下,又敲兩下,然后從酒柜里抽出了一瓶酒。
轟隆隆隆——
吧臺后面的地板沉下去,出現了一條向下的臺階。
許源跟著茜茜,順臺階朝下走,來到一條狹窄的磚石通道里。
冰涼的風從黑暗中吹來。
“通風系統做的挺好,這里建設很久了吧。”
許源問。
“很多年,經常維護——我們正在去地下集市的路上。”茜茜說。
轟!
四周傳來一陣劇烈的聲響。
茜茜愣了下,加快腳步,朝前跑去。
許源跟在后面。
兩人都擔心這里會坍塌,奔跑速度幾乎提升到了極致。
轟隆隆隆!
地面東搖西晃,磚石紛紛落下。
“小心!”
茜茜喝了一聲。
前方。
通道的四面墻突然被一股巨力擠壓在一起,然后猛然散開。
磚石混合著泥土如流星雨一般墜落。
——路被截斷了!
等到震動逐漸消散,兩人一起朝前走了幾步,站在通道盡頭,朝那無邊的黑暗望去。
大地已經不見了。
下方是無盡的尸體。
它們仿佛復活了一樣,已經具備了行動能力,一個接一個朝上攀爬而來。
望之不盡。
“怎么會……這樣……”
茜茜失神地喃喃道。
許源回頭望去,只見來時的路上,出現了一個存在。
那個女人。
長著七八只腳的女人!
“超……度……我……”
她盯著許源和茜茜,開口說道。
龐大的鬼氣從她身上氤氳而起,在虛空中化為黑暗的幕墻,幕墻上又探出一張張神情詭異的人臉,全部朝許源和茜茜望過來。
——這個恐怖的家伙竟然堵在通道里!
完蛋了!
“你感覺到什么了嗎?”茜茜害怕地問。
——她看不見!
“你帶陣盤了吧,打開一下,你就知道。”許源說。
茜茜當即取出一方陣盤,雙手飛速點擊。
嗡——
陣盤的力量籠罩四周,散發出熹微的靈光。
下一瞬。
黑暗幕墻上的一張張人臉張開口,用力一吸——
陣盤上所有靈光頓時被吸了個干干凈凈。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人臉們瘋狂地哀嚎,仿佛因為吸收了陣盤的力量而陷入了極度的痛苦。
但是茜茜這一邊損失更大。
她手上的陣盤碎裂成幾塊,摔落在地上。
“是什么東西——見鬼,陣盤完全抵御不住,我們要死了。”
茜茜臉色蒼白,失神地喃喃道。
許源嘆口氣。
雖然陣盤能克制鬼物,但這個鬼太恐怖,反過來能摧毀陣盤。
怎么辦?
他雙手飛快捏成碧落引黃泉之術,高聲喝道:
“大人,別動手!是我,是我呀!”
轟——
無邊的鬼氣從他身上冒出來。
霎時間。
茜茜就看不見他了。
而那個恐怖的女人轉過頭,仔細盯著許源,臉上浮現出疑惑之色。
“你是什么?”
她的聲音干澀而生硬。
“我是干活的,正在跟這個人類一起,打入他們的組織,尋找有價值的情報。”
許源把他那個“巡城使”的腰牌展示給對方。
女人沉默數息,輕聲道:
“可惜了,這里沒有其他存在,而我餓了。”
她一揮手。
黑色幕墻上的一顆顆人頭飛出來,密密麻麻,朝許源撲去。
一股熟悉的鬼術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鬼噬!
見鬼啊,這娘們不講道理!
許源只好嘆口氣,微笑揮手道:
“拜拜。”
一瞬。
所有人頭連同女鬼,乃至整個比賽突然化為從不曾存在的虛影,隨著狂風呼嘯而去。
許源發現自己站在家中的客廳。
一切靜謐而安全。
叮。
“結束比賽,支付金幣1枚。”
“當前金幣數量:177。”
他有些疲憊地揉揉眉心。
——喪尸片加鬼片,還有各種神秘組織。
挺刺激的。
真沒想到當年的一場滅城之戰,竟會如此復雜。
繼續探索倒是沒問題。
但是有個問題。
——進噩夢級比賽雖然只需花費1枚金幣,但太累了。
自己精神高度集中,每說一句話,每見一個人,每一次轉換場地,無不是全力以赴。
因為自己只有煉氣五層修為。
一旦掉以輕心,陷入生死境地,沒有及時暫停或退出比賽——
那就死求了!
許源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來,略做休息。
明天就要去參加單招測試。
現在其實應該睡一覺,又或是打坐調息,休養精神。
已經探明白了很多情報。
還去嗎?
或者去滅絕級訓練賽?
當然要去滅絕級訓練賽啊!
在這個層級的訓練賽中,時間是停滯的。
自己要好好休息,好好打游戲,好好吃東西!
順便修煉一下。
“滅絕級訓練賽,開!”許源道。
一瞬。
灰暗的天空、無邊的火光、數不盡的哀嚎慘叫聲席卷而來,將他擁入其中。
他從客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