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能去，尼克松也能談，戴高樂的親筆信能看，切格瓦拉也能來。
華國從來很清楚自己需要堅持的原則和可以靈活變通的地方。
沒有哪個國家比華國更能記住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
華國一直都非常清楚計算機的作用，在 1956年制定的《1956—1967年科學技術發展規劃綱要》里就有明確寫到：
“生產過程自動化是以機械化為基礎，由機械化發展到個別過程的自動化，然后再發展到全面自動化?！?/p>
“生產過程全面自動化，需要在整個控制系統里裝上計算裝備來代替人腦的運算。最先進的最復雜的計算裝備就是各式各樣的電子計算機，它在自動化系統中起著神經中樞的作用。電子計算機的創造已為計算技術開辟了一個新紀元...”
甚至他們已經看到了硅基從原理層面能夠發展光伏：
“利用半導體可以把光能和熱能直接轉變為電能。半導體在其他方面可能的應用正在日益發展中。”
上述是發展綱要里的原文。
從發展綱要可以看出， 1956年的華國盡管是剛剛蘇醒過來的孱弱大國，空有骨架而無血肉，但華國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技術落后的慘痛代價，知道要朝什么方向發展。
從整體論的角度，華國和其他起跑線上的相似國家有著天然的優勢。
站在當下這個時間節點，以 XM-01電子計算器為成果，錢院長和華羅庚的猜測為杠桿，為整個51區撬動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待遇。
從 51區的成立初見端倪，束星北改名加入出現可能，到今天真正拿到這樣的待遇。
華國的前沿科技開啟了全新的篇章。
遠在阿美利肯的林燃自然不知道這么多，他知道自己的蝴蝶效應肯定會很強勁，不改變才不正常，但他絕對想不到會是這樣的改變。
因為在他的計劃里，他得親手點燃全世界的火焰。
......
在這個年代，芬蘭是歐洲很特殊的存在。
他們幾乎是整個歐洲唯一能同時做兩邊生意的公司。
蘇俄出口石油到芬蘭，然后芬蘭再將石油出口到西歐國家。
芬蘭不可能不恨蘇俄，無論是二戰歷史，還是二戰結束后蘇俄硬生生從芬蘭手里割走了 10%的土地和3億美元的戰爭賠款。
但為了保持中立態度，芬蘭人很清楚以自己的地理位置，但凡敢和阿美利肯搞到一起去，他們就永無寧日了。
在戰爭結束后芬蘭拒絕了阿美利肯的馬歇爾計劃，靠自己節衣縮食四年時間還清了所有賠款，和蘇俄簽訂友好條約的同時，靠著中間轉口商的身份既保證自己不加入蘇俄陣營。
蘇俄同意芬蘭加入歐洲理事會和聯合國。
同時也因為沒加入 WTO，這里的W不是World，而是Warsaw，阿美利肯也不阻止他們和西歐做生意。
在忍辱負重數十年之后，在 2022年之后抓住前所未有的戰略機遇期，跳船加入 NATO，把毛子給惡心壞了又拿他們沒半點辦法。
絕對的小國操盤的范本之作，忍辱負重可以，只要能讓我達到目的就行，出現機會，我一定不會放過。
更準確來說，芬蘭在選邊站這件事上，非常非常的巧妙，手段比某個單邊站的半歐洲國家要強得多。
而現在，芬蘭是少有的能做雙方的生意。
華國的 51區看上芬蘭，正是因為他們這種特殊的身份。
至于為什么不選香江，因為香江還是英格蘭管轄的地方，賣香江只能走非官方地下通道。
作為銷量目標是千萬的電子消費品，除非香江到內陸的海上一夜之間長滿了船，而且這種船還得是隱形的，白皮和狗腿們看不到的才行。
所以香江不現實，芬蘭才現實。
而對華國而言，芬蘭說白了只是中轉站，大家談妥之后，貨未必就需要拖到芬蘭過一道水，在東德過也行，在英格蘭或者法蘭西過也行。
反正最后銷售的時候掛的是芬蘭的牌子。
維爾塔寧的意思是溪流，這是芬蘭的常見人名，他自從在華國展臺見到 XM-01之后就魂不守舍。
無論產品本身，還是這幾天來，現場采購商、電子企業廠商又或者是各國代表的表情，都充分說明了一件事，這玩意商業價值巨大。
大家比IBM的深藍來展覽還要更加熱切。
畢竟消費者不需要深藍，無論是企業還是個人，都不大需要一臺下國際象棋的機器人，但他們很需要能夠進行科學計算的便攜式小型計算器。
這在當下，簡直就是劃時代的產品，跟 iPhone問世一樣，半導體產業的iPhone時刻到來了。
作為 Neste電子貿易板塊的采購負責人，他的敏感度告訴他，如果能夠采購到XM-01，他們肯定能從中大賺一筆。
過去，他們部門的利潤來源一部分就來自華國，華國的熊貓牌電子收音機，轉賣到自由陣營，自由陣營的華裔很樂意買單，即便加價。他們認為這是以這種方式在幫助自己的祖國。
Neste是芬蘭從事轉口貿易的最大公司，他們主要利潤來源就是幫蘇俄人賣石油，但不妨礙他們擴展了其他貿易板塊。
而 XM-01，不需要華裔，都能行銷全球。
但和其他人一樣，名片遞給了華國代表之后，就沒有回信了，名片石沉大海。
維爾塔寧這天早上和過去幾天一樣，打算先去華國展臺轉轉，看看能不能和華國人聊上兩句。
說不定某個看著不起眼的工作人員就能決定大事呢。
他看過高羅佩寫的《狄仁杰》，雖然沒全部看完，但他知道有微服私訪這種說法。
萬一自己遇上這種好事呢。
不過他確實遇上了好事，不是微服私訪，而是酒店前臺讓他去接電話，說是華國代表打來的。
這讓他感到驚喜。
維爾塔寧把名片給華國人的時候還附上了兩個電話，一個是他在萊比錫貿易博覽會期間酒店的電話，另外一個則是他公司的電話。
確保如果華國人想，能夠第一時間見到他。
“好，李先生，萬分期待和你的會面?！本S爾塔寧掛斷電話后捏緊拳頭在空氣中揮舞了一下。
華國人要和他談 XM-01出口的事宜。
維爾塔寧內心默默發誓，一定要拿下這單生意。
在華國代表團的酒店里，維爾塔寧穿的格外正式，除了西裝外，還精心戴上了領結和白手套。
為的就是給華國人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維爾塔寧笑容滿面：“李先生，我是芬蘭的維爾塔寧，接到你的來電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的消息！”
李明德微笑著說道：“歡迎，維爾塔寧先生。我是李，代表中國科學院。我們的熊貓計算器是尖端產品，具備超越ANITA的科學計算功能，包括三角函數、對數和統計計算，且更便攜?！?/p>
李明德從來沒有對能夠和芬蘭合作抱有過期望。
他的嗅覺敏銳，會多國語言，他很清楚，大批量賣給芬蘭，說白了就是間接賣給自由陣營。
這壓根就不可能。
找芬蘭的 Neste公司合作是他方案中的內容，他在制定方案的時候壓根沒想過這套方案有哪怕半點實行的可能，李明德會幫忙完全是看在錢院長的面子上。
包括發電報回國，有私交的緣故，也有他不想看到 XM-01沒能發揮它應有的價值。
李明德老外貿人了，雖說有陣營的區分，但不代表他們沒和自由陣營國家做過生意，糧食、茶葉和瓷器都賣過。
正是因為做過生意，有對比才有傷害，從內心來說他不喜歡和蘇俄這邊的國家做生意。
因為這些國家很少結算貨幣，哪怕是盧布都不給你結算，他們喜歡用貨物進行結算。
經互會內部就是這樣的模式，以物易物。有一個叫轉賬盧布的玩意停留在賬面上。
你換來的貨物它的賬面價值和真實價值往往不那么一致，即便一致，也未必是你需要的。
真正大家都需要的所謂硬通貨，又往往很搶手。
華國的熊貓收音機在經互會內部就很搶手，一些小國壓根買不到。
而如果和西方國家做生意，你拿的是實打實美元，靈活度要高太多。
李明德萬萬沒想到，華國方面的回復居然真的同意他只考慮經濟效益。
也就是說，可以一臺都不用賣給東歐國家。
可以同時找兩邊來談，在雙方之間花式抬價。
這是過去他從未獲得過的權限。
李明德覺得事出反常，不過當下沒有什么好想的，盡可能宰這幫老外一筆才是重中之重。
李明德心想：他和其他人沒有兩樣，都對熊貓很有興趣。
維爾塔寧點頭道：“李先生，你說的沒錯，我在萊比錫貿易博覽會上已經看你們演示過無數次。
我很清楚它的優勢，科學計算、小巧的機身、可以隨處攜帶，這些都是它的優勢。
我只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它的穩定性，以及后續它的售后如何保證?！?/p>
李明德說：“它非常穩定，我們愿意提供一種更換服務，也就是說用戶購買更換服務之后，如果發生任何故障，我們都提供更換?！?/p>
這是李明德在了解到 ANITA的經營策略后思考出來的維護服務。
能獲得長期穩定的現金流，還能獲得客戶放心。
維爾塔寧內心大定，他知道企業用戶肯定喜歡這種服務：“李先生，完美，那么價格呢？”
李明德滿臉難色，“我很清楚英格蘭的ANITA售價在1200美元左右，我們的產品可要比ANITA好得多，但它的售價我們無法確定。需要你給我們一個主意?！?/p>
維爾塔寧內心有些不爽，他很清楚，華國人這是在拿他給的價格當錨點呢，后續還要找其他企業來談判，那么想要拿下這門生意，價格就顯得尤為重要。
房間里沉默了好一會。
維爾塔寧這才說道：“兩千美元，我們愿意出兩千美元的高價，一次定一萬臺，也就是兩千萬美元。”
李明德內心已經在震動了。
一次兩千萬，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生意。
他很清楚，華國的產能爬坡后，一年賣十萬臺都不是不可能，兩千美元也顯然不是上限。
如果是十萬臺，兩千美元，那么一年就是 2億美元。
這對 1960年進出口總額只有億美元的國家來說意味著什么。
“好，感謝你的報價，我會認真考慮的?！?/p>
三天時間里，李明德見了超過十家企業。
絕不僅僅只是芬蘭企業。
英格蘭、東西德、法蘭西企業代表他都見過了。
只要想做生意，大家有的是辦法。
在芬蘭成立個公司，在芬蘭交割，交割之后再轉賣到全球。
李明德可不會限定死，必須和現在的芬蘭公司談。
和未來的芬蘭公司談不是談嗎？
可一整天下來，開價最高的也只有 3500美元。
和出國前，錢院長和他說的 5000美元相差甚遠。
這讓李明德不禁有些沮喪。
一萬美元的高價也有，但這種最多就十臺，而且要你立刻交貨。
擺明了就不安好心，不是做具體生意。
做的都是轉口貿易。
但凡談到大規模出口，一萬臺以上訂單的，最多也就 3500美元。
多嗎？
當然多。
但李明德能夠感受到，現場對 XM-01的追捧。
他想要再試試。
如果實在不行，那就只能回去和法蘭西的 3500美元談了。
他酒店房間里，找來了一塊木板，釘滿了各國商人的名片，上面除了名字外，還有他自己寫的數字，金額乘訂單數。
3500*50000就是上限。
億美元，已經創下華國有史以來的歷史。
第五天，李明德站在展臺前眉頭緊鎖。
和前幾天比起來，華國的展臺也沒有那么火爆。
在這樣的地方，消息傳的很快，大家都清楚華國在糾結。
甚至最高價 3500美元他們也知道。
這個價格真的太高。
沒有人愿意開更高的價格。
大家私下聊的時候，有人調侃說，如果 XM-01貼的不是XM-01，而是德州儀器或者IBM的牌子，5000美元的高價他們也敢開。
一張名片送到李明德的跟前。
“約翰遜，5000”
李明德有些驚訝，連忙招呼其到邊上的酒店詳聊：“約翰遜，這是什么意思？”
沒有寒暄，李明德直接問道。
“我來自阿美利肯，通用電氣的采購經理，約翰遜·瓊斯，XM-01我們愿意以5000美元的價格，你們的產能有多少吃多少，你看意下如何？”
沒錯，通用電氣登場了。
前面有提到，通用電氣也有計算機業務，他們做的是小型計算機，同時也在嘗試著做大型計算機和 IBM競爭。
自從在萊比錫貿易博覽會發現 XM-01之后，通用就開始動起來，約翰遜·瓊斯從倫敦連夜趕來，在具體了解之后，由其匯報給通用電氣的高層，由摩根家族成員親自拍板了這個價格和采購數。
因為對通用而言， XM-01五千美元的價格也不愁賣，反正無腦賣給阿美利肯政府。
至少在 XM-01壟斷的這段時間里，翻倍賣給阿美利肯政府簡直不要太輕松。
尤其是在當下這個時間點，從華盛頓到華爾街，大家都知道百越戰爭的腳步越來越近。
就差最后的戰前動員了。
百越前線需要便攜式計算器，東南亞的軍需部門需要便攜式計算器，阿美利肯本土的將軍們同樣需要便攜式計算器。
光是這些訂單就根本吃不完。
同時摩根家族成員思忖，以摩根和林燃的關系，套通用殼的華國貨，難道林燃不會讓 NASA吃下嗎？
NASA的工程師難道就不需要便攜式計算器了嗎？
這只是考慮到了阿美利肯政府層面，再加上企業需求層面。
這點訂單想要消化掉簡直不要太容易。
抱著這樣的想法，通用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和小型電子計算機比起來，便攜式計算器哪怕是一萬美元的定價也并不貴。
李明德已經心動了。
約翰遜接著說：“我們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關于精度的調整，不能在說明書里體現，得設置成隱藏功能。”
李明德摸不著頭腦。
這是為了區分開，不然怎么解釋賣給華盛頓的要一萬美元，賣給企業的只要七千。
還不是因為華盛頓的精度更高嗎。
至于為什么賣給企業的精度也能到小數點后四位，這不是他們自己破解了嗎？
實際上在運算速度上也遠遠不如。
對方不解釋，李明德也不在乎，他現在就想盡快發電報和國內聯系，到底能不能和通用做生意。
......
亨茨維爾市的酒店里，約翰·摩根說有大禮要送給自己，林燃抱著這樣的疑惑來到房間。
“倫道夫，來看看，這是什么。”約翰·摩根說。
林燃拿起桌上，和后世便攜式電子計算器已經很像的計算器，看著上面略微有些粗糙的通用電氣 LOGO，他驚訝道：
“你們的進展這么快？就已經搞出了這樣的便攜式電子計算器來？
比我在 NASA內部看到的可要先進不少！”
他知道，深藍出現后，很是刺激了通用電氣計算機業務板塊。
不過他沒想到，對方居然在這個時間點就搞出了這玩意。
約翰·摩根說：“送給你，平時計算可以拿它來算，當然我知道它肯定沒有你的大腦算的快。
不過這也不是什么驚喜，真正的驚喜在于你知道這是哪里產的嗎？”
林燃沉默了幾秒后說道：“華國？”
約翰·摩根震驚：“不是，這你都知道？”他本來想賣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