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還在下,與會者們圍繞著巨大的圓桌面面相覷,等待著會議的結果。
虞夏第一時間沒有說話,棒球帽下的眸子藏在陰影里,眼神有些寡淡。
包括她的同伴們也都沒說話。
過去的三十六個小時里,凡是躲過相家魔頭的無差別襲擊的選手們,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部分積分,以及相應情報。
只是迫于相家魔頭帶來的壓力,大家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勘察任務,集中起來商討對策,這才有了這一次的臨時會議。
與會者們心里很清楚,這種混亂的局面下,不抱團就必然無法生存。
但時鐘會或許是一個例外。
這個來自嶺南的神秘組織成員,對于無相往生的儀式有著獨特的見解和認識,在相關領域內表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
雖然目前的積分并沒有公示,但想來他們的排名應該都在很靠前的位置。
有人猜測,這個組織里或許藏著古代的靈媒,而且還是相當古老的那種存在。
“合作的問題,暫且不談?!?/p>
虞夏壓低了棒球帽,紅潤的唇瓣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我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是因為阿婭小姐聲稱有重要的情報要共享。只是目前,我還沒有看到哦?!?/p>
即便是在別人的主場,她也是如此的淡然自若,就像是坐在自家后花園一樣。
即便是阿婭,也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壓迫感,心里生出了一絲的凝重。
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這個神秘的時鐘會的確來路不明,但現在是必須要拉攏的對象,否則沒人能制服那個相家的魔頭,那家伙的實力有點犯規了。
尤其是在阮唯已經死去的前提下,那個重要的計劃就只能由她來一手推進。
“當然?!?/p>
阿婭流露出自信的微笑,回答道:“事實上,我們已經初步掌握了相柳本源的具體位置,以及其附身的形態?!?/p>
與會者們面露驚訝之色,他們來這里之前都沒想到所謂的情報竟然如此重要。
“你確定?”
虞夏瞇起眸子,淡淡問道。
“是的,夏漁小姐。”
阿婭回答道。
按照事先的計劃,那個來自葉家的怪物,應該已經憑借他作為天理宿主的優勢,鎖定了那份相柳本源的所在地。
里層的矩陣應該也已經布置好了。
黑魔法和煉金術已經初步規模。
但偏偏表層的矩陣出了問題。
任誰都想不到,短短一天半的時間內,表層的矩陣竟然被破壞了六座。
雖然暫時不影響整體的運行,但若是這么繼續下去,那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尤其是表層的核心矩陣不能被毀。
“這群人都是強大的戰斗力,必須要利用他們來削弱相柳的寄生體。最關鍵的是,不能再有更多的人被淘汰或被殺了,否則他所需要的血食,也會不夠用的。”
阿婭在心里喃喃說道。
一念至此,她下定了決心,微笑道:“正因我們已經掌握了相柳本源的大體位置,我想可以嘗試提前結束這次的比賽。只要我們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提前擊潰了相柳的本源,比賽就會立刻結束。相家的魔頭就算再強大,也沒有用武之地?!?/p>
顧盼瞇起的眼瞳里流露出深遠的意味,微微頷首道:“有道理,既然正面不是對手,那就利用規則來淘汰掉他?!?/p>
“沒有那么簡單的事情?!?/p>
鹿鳴啞著嗓子說道:“以相原學弟的實力,未必就不能發現你們在謀劃什么。更何況,他的身邊也不是沒有幫手。如果這次的會議就是討論這種無聊的內容,那我也不想在這里繼續浪費時間了。”
“的確,這對我來說很無聊。”
相溪抬起蒼白的眼瞳,淡淡說道:“但問題在于,倘若阿婭小姐真的掌握了相柳本源的位置,那你的積分應該是最高的。我可不想在我辛辛苦苦勘測環境的時候,有人通過別的手段,彎道超車?!?/p>
“好像確實是這樣的?!?/p>
虞夏也是這么想的,她最感興趣的就是相柳的本源,眼神已經變得危險起來。
懷璧其罪的道理,阿婭是明白的。
因此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微笑說道:“既然大家都來了,我也不會讓各位白跑一趟。關于相柳本源的情報,我當然會開放給各位。但目前,矩陣還在定位當中,需要一些時間,請各位稍安勿躁?!?/p>
會議桌上陷入了沉默。
“但我還是想問一句,就算各位掌握了相柳本源的情報,又能怎么樣呢?”
阿婭仍然不死心,繼續勸說道:“大家無法齊心協力,必然會被逐個淘汰。當然,有人可能會存在僥幸心理,認為哪怕是以相家魔頭的實力,想要把所有的選手都清理出去,也是需要時間。這段時間里,足夠各位累積到足夠的積分優勢。只要避戰或者拖延,就能茍到最后。這么做,真的就沒有風險嗎?相溪學姐?”
相溪作為相家的宗室,也是冠軍的有力競爭者,她淡淡說道:“我只需要確保自己的積分優勢足夠高,在最后的關頭跟我最強的對手打上一架即可。就算是要贏,我也要贏得坦坦蕩蕩,無愧于心?!?/p>
天生中二的相家人!
阿婭跟武癡簡直是沒話說,轉而詢問道:“既然如此,鹿鳴前輩的意見呢?”
鹿鳴沙啞道:“我有必須要贏的理由,但我不會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孤僻怪異的陰濕男!
阿婭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夏漁小姐的意見呢?我想我們有合作的立場?!?/p>
虞夏磨著粉嫩的美甲,有意無意說道:“我要先看到相柳本源的情報再說?!?/p>
阿婭微微頷首:“那是自然的,但還請各位稍安勿躁,我還需要時間?!?/p>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小區物業開會,業主們都是沖著免費的瓜果點心來的。
根本就沒有什么合作的誠意。
但阿婭又必須這么做。
阮唯的死實在是讓她感到不安。
倘若不這么做的話,反魔頭聯盟將會變成一個笑話,而她也大概率會被淘汰。
阿婭當然是不敢賭,她真的很有可能在某個時刻正面撞上那個相家的魔頭。
也就在這個時候,會議桌上的古樸魔鏡里震動起來,鏡面里倒映出垮塌的山脊,塵埃和煙霧混合在一起,滾滾彌漫。
其實也不需要魔鏡的示警。
每個人都聽到了巨大的轟鳴聲。
烏云的深處,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下,伴隨著軍用直升機的轟鳴聲。
顯然是又有選手被淘汰了。
那是阿婭安排在庇護所外圍的守衛,也是她的小隊成員,每一個都是精英。
與會者面露驚恐和驚怒。
萬萬沒想到,他們在這里開會,那個相家的魔頭竟然真的打過來了。
這是打算團滅他們嗎?
狂妄!
這里聚集的戰斗力何其強大,即便是那個相家的魔頭,也必然會飲恨當場!
幽暗的叢林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邁著迅捷的步伐沖了過來,猙獰的狼人體征褪去,跌跌撞撞倒在了地上。
姬月明快步扶住了他,沉聲詢問道:“相家魔頭來了?你居然活著回來了?”
這是來自姬家的精英,目前校內排名第八位,也是反魔頭聯盟的骨干。
“相家魔頭,他竟然真的來了!他在路上,截擊了一些前來會盟的選手,從而得知了具體的位置,他真的敢來!”
孫長軒傷痕累累,大口喘著粗氣說道:“他是故意放我回來的,就是要讓我帶一句話,否則他會當場把我打死……”
很顯然,孫長軒之前也是反魔頭聯盟的骨干,但此刻已經被打得嚇破膽了。
只見他從口袋里取出來一個擴音器造型的活靈,顫抖著按下了播放鍵。
“我是相原,聽說你們在這里搞什么反魔頭聯盟,所以我來了。所有人聽好,你們已經被我一個人包圍了。不管你們在這里搞什么東西,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趕緊給我滾蛋。十分鐘以后,我會殺死這片區域里一切活著的東西,好自為之?!?/p>
擴音器里的聲音回蕩在暴雨里,一如既往的懶散和冷漠,但卻寒意十足。
與會者們面面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震怒和驚懼,還有難以置信。
“這相家魔頭,何以如此狂妄?”
“難以置信,難道在這魔頭的眼里,我們都是一群插標賣首之徒?”
“高調又幼稚的示威!”
“他還剩下多少靈質?”
“他真當他是他父親了?”
在場的眾人里,也頗有心高氣傲之輩,面對這種挑釁也感受到了震怒。
“有點意思?!?/p>
相溪的眼瞳里浮現出了狂暴的戰意,輕聲說道:“雖然都是自家人,但我也必須得到相柳本源的情報。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先去試試他的實力如何好了?!?/p>
話音剛落,相溪呼出了磅礴的云氣,驟然縱身一躍而起,沖向密林的深處。
好戲開始了!
相家人的內斗!
以姬月明為首的眾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興奮起來,紛紛起身跟上。
“我也去看一眼。”
顧盼瞇著眼,背著劍匣起身離開:“兩個相家人湊一起,省得出什么問題?!?/p>
“一切小心?!?/p>
鹿鳴對這種事情沒興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但卻偷偷釋放出了魂靈。
“果然是他的風格,真亂來啊?!?/p>
虞夏幽幽嘆了口氣,偷偷翻了一個白眼,就知道那家伙會來壞她的事。
“目的達成了……”
只有阿婭藏在陰影里,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秘的笑容,輕哼一聲。
·
·
雨還在下,相原懸浮在半空中,無形的意念場轟然膨脹,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四周的參天古樹,制造出一個空曠的深坑。
昏迷不醒的敵人橫陳在坑里,雨水混合著木屑飄搖,塵埃和煙霧彌漫開來。
“這是第三十一個……”
相原額發輕飄,眼瞳里的熔金在流淌,他的雙手插在口袋里,衣衫翻飛。
僅剩的兩個敵人并肩后退,但還強撐著戰意,大口喘著粗氣,沒有倒下。
“相原同學,請你冷靜!”
有人鼓起勇氣,大喝一聲:“你這樣有什么意義嗎?就算淘汰了我們,你也沒有任何的積分。為什么不能按照規則行事,這樣所有人都能獲得獎勵!無論你想要做什么,你這樣做都太自私了!”
相原根本懶得廢話,倘若不把這群人清理出去,他們都會被變成血食。
“我不在乎。”
他浮空而下,驟然加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密林的深處回蕩著沉悶的轟鳴聲,翻涌的云氣噴薄而出!
轟??!
相原的攻勢戛然而止,雪崩般的云氣在他的面前炸開,迸發出了無數鞭炮炸裂的聲響,噼里啪啦的,震耳發聵。
兩個幸運兒被爆炸的余波給掀翻,狠狠砸在了堅硬的巖壁上,昏死過去。
云氣消弭。
相原懸浮半空中,一動沒動。
感受著意念場反饋過來的沖擊力,他贊嘆道:“總算是有點強力的對手了啊。”
不得不承認。
宗室和分家的差距真的很大。
相溪和相依分明學習的都是同一種完質術,但施展的差距卻是巨大的。
相原晉升命理階以后,面對同階的敵人幾乎都是秒殺,就像是獵人看待獵物。
勝利是必然的,區別在于他是想一槍打死,還是耐著性子慢慢戲耍。
但這一次的對手不一樣。
相溪不是獵物。
而是跟他一樣的獵人。
相原隱隱興奮了起來,他終于遇到了一個像樣的對手,可以在冠位之前進一步磨練他的實力,幫助他證得皇帝尊名!
“雖然不是時候,但機會來了總不能錯過。大家都是宗室,就算我比你年長,我也不會讓著你。要么按照家里規矩,你乖乖聽我的話,老老實實退走?!?/p>
相溪從黑暗里走出來,濃密的黑發飄搖起來,嗓音淡漠:“要么,跟我交手?!?/p>
只見磅礴的云氣如海潮一般噴涌而出,但卻被無形的界域所阻隔,就像是海浪拍打在堅硬的懸崖上,濤沫破碎。
“有點意思。”
相原的黃金瞳變得熾烈了起來。
龍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