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流轉,一個個名字與簽號配對,對陣名單高懸于空。
抽到對陣現任公子的挑戰者,多半面色發苦,暗自嘆息自已時運不濟。而那些抽到同為挑戰者對手的,眼中則爆發出灼熱的戰意,這是他們成功晉級,甚至沖擊十二公子席位的絕佳機會!
“第一場,二公子云天落,對陣,云濤!”
“雙方入場——”
云天落聞聲,優雅起身。月白文士袍纖塵不染,行動間自帶一股書卷斯文氣。他對著四方觀禮臺微微頷首,笑容溫潤和煦,如同赴一場春日詩會,而非演武搏殺。
他的對手云濤,是一名身形極為高壯的漢子,他面容方正,濃眉虎目,背負一柄門板似的無鋒重劍,行走時地面微震,氣息沉凝厚重如山岳,赫然是封王境中期的修為!
此人沒有在第一關時直接挑戰十二公子,本就是為穩妥起見,增加最后奪席的把握。沒成想今年突然改了賽制,直接就對上了二公子云天落。
他倒也并不氣餒,苦修“山岳鎮獄功”和“裂地劍訣”多年,自信同境之中,力量罕逢敵手!
“二公子,請指教!” 云濤抱拳,聲如悶雷,氣勢渾厚。
“云濤族兄,請。” 云天落笑容斯文和煦,還了一禮,風度無可挑剔。
隨著裁判長老一聲“開始”,云濤眼中精光爆射,低吼一聲,整個人如同蘇醒的山岳,猛然踏前一步!
“轟隆!”
地面劇震,他雙手握緊那門板似的重劍,毫無花哨地一記豎劈!
劍身上土黃色光芒大盛,隱隱有山巒虛影浮現,勢大力沉,仿佛真的有一座山峰砸落!
面對這開山裂石般的一擊,云天落臉上斯文笑意不減。他甚至沒有后退,只是腳下步伐玄妙一錯,身形如風中流云,輕盈飄逸地橫向滑開半步。
同時,右手袍袖如白云出岫,翩然拂出。袖袍鼓蕩間,如同月華般純凈的仙力流轉,輕柔地“搭”在了那狂暴砸落的土黃劍罡側面。
“引。”
輕輕一聲。
那足以劈開山岳的磅礴劍罡,便被無形之手牽引,竟是偏離了原本軌跡,擦著云天落的身側轟然砸落在地!
地面炸開一個巨坑,煙塵沖天。而云天落月白袍袖拂動,纖塵不染。
云濤只覺自已凝聚了全身力量、足以劈開山岳的一劍,仿佛劈入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云絮之中,磅礴力道被悄然引偏、卸開,泥牛入海,說不出的難受。
從頭至尾,云天落甚至沒有動用兵器。
他身法飄忽如鬼魅,在云濤狂風暴雨般的重劍攻勢中穿梭自如。或拂、或引、或點、或撥,動作舒展優雅,宛如閑庭信步,寫意風流。
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打斷云濤的發力節奏,化解其最強攻勢,逼得這力量狂猛的漢子空有一身蠻力,卻如同巨錘砸棉花,憋屈無比。
“二公子這‘流云袖’與‘點星指’已臻化境,真正做到了以柔克剛、以巧破力,深得道家真意。” 有眼光毒辣的長老撫須贊嘆。
“天落族兄真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連打架都這么好看!” 一名年輕女弟子舉著云擎剛剛簽完名的“擎天落月”團扇,眼中異彩連連。
高臺長老席,二長老云淵看得津津有味,用手肘捅了捅旁邊正襟危坐,正在閉目養神的大長老云徹,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老家伙,你家孫子今日怎么不掏兵器呢!這架勢‘端’得……嘖嘖,見外了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兵器”二字,眼里滿是促狹的笑意。
一直合眸靜坐的大長老云徹,聞言眼皮微掀,瞥了場中一眼,又看了看二長老那副終于逮到機會的小人嘴臉,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沒搭理二長老,但旁邊的三長老云師卻是贊賞道:“道法自然,天落這‘七竅玲瓏心’,便是要直取本心,方顯本色。”
大長老沉默了一瞬,終于開口,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緩緩道:“天落性情……率真,道法契合本心,有何不可?”
話雖如此,那語氣里怎么聽都有一絲強行挽尊的味道。
大長老話音剛落——
場中異變陡生!
“二公子,你可能接我一擊?!”
許是被云天落一直優雅閃避,以巧破力的打法弄得有些煩躁,云濤不由激動吼道。
云天落又一次輕描淡寫拂開云濤的攻擊,聞言似乎被觸動了某根一直緊繃的弦。
“接你一擊?”
他臉上那完美無缺,如同面具般的斯文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住了一幀。
眼底深處,一直被理智與風度牢牢壓制住的狂暴內核,如同冰層下的暗流,驟然翻涌了一下!
云擎輕呷了一口靈茶,重瞳仔細關注著戰局,云天落的力量和他的氣質一直有種奇異的不協調感,他體內修的那東西,想必是大長老一脈的秘法吧……
沒等云擎細想。
下一瞬,
“哈哈哈哈小子!來接你爺爺一斧!!”云天落臉上所有溫文爾雅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眉頭擰起,眼神亮的駭人,嘴角甚至咧開一個帶著狂野興奮的弧度,立在場中猖狂大笑!
“噗——”云擎一口靈茶噴出,咳嗽不停,不是,大長老一脈祖傳的秘法是人格分裂嗎?!你們十二公子到底有沒有個正常人!
云擎突然覺得,云氏大公子這個名頭,沒那么好聽了……
他恥與之為伍!
場中,只見云天落周身那如美玉瑩輝的平和氣息驟然一變,一股狂烈無匹的恐怖氣勢,從他看似單薄的月白文士袍下沖天而起,瞬間轉化為閃爍著危險青光的狂暴能量!
他腳下步伐一定,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樁步,一直負于身后的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張開,對著前方虛空,狠狠一握!
“錚——!”
一聲仿佛金鐵交鳴、又似兇獸咆哮的巨響震徹全場!
磅礴青光凝聚,一柄尺寸極度夸張的八卦宣花巨斧,被他憑空抓握在手!
斧柄非銅非鐵,布滿粗獷紋路,斧頭碩大無比,刃口寒光流轉,兩側各有一猙獰鬼面吞口,斧背上八卦紋路隱隱發光,整體散發著令人神魂顫栗的兇煞與沉重之氣!
這玩意兒,光是立在那里,就仿佛能壓塌一片山嶺!
這玩意兒,光看賣相,就和“溫文爾雅”、“風度翩翩”沒有半塊靈石的關系!
之前還在感慨云天落風姿的女修們張大了嘴巴,瞠目結舌!
長老席上,二長老云淵猛地一拍大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哈!來了來了!老夫就說嘛!裝不下去了吧!老大!你家孫子的‘大家伙’終于亮相了!哈哈哈哈!”
大長老云徹:“……”
那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眉頭狠狠跳動了幾下,終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的嘆息。
而場中,化身狂暴戰神的云天落,根本不給驚駭欲絕的云濤任何思考人生的時間。
“接你一擊?好!!”
他狂笑一聲,雙臂肌肉賁起,那月白文士袍下竟隱藏著如此夸張的線條。單手握斧,那巨斧在他手中竟似輕若無物,腰身一擰,全身力量節節貫通,由腿而腰,由腰而臂!
八卦宣花巨斧劃破空氣,帶著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嘯,裹挾著崩山裂地的青色斧芒,朝著云濤,以及他手中那柄寬刃重劍,悍然砸落!
“給爺爺我——開!”
云天落親爺爺云徹雙眸緊閉,不愿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