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方珂剛從手術室出來,緊急安排的急性闌尾炎手術,她獨立主刀,手腳酸麻,面容難掩疲累。
走過護士站,上夜班的護士提醒她:“方醫生,有個帥哥找你,說是你朋友,在你的辦公室等你,等了一個多小時呢。”
方珂揉捏后頸的姿勢頓了頓,心想帥哥?是誰?反正不可能是裴墨北。
護士有點八卦,眼底的好奇要溢出來:“真的好帥啊,方醫生是快要脫單了嗎?”
她只是淺笑:“快要結婚了。”
護士顯然不信,心想這方醫生連個對象都沒有,怎么結婚。
沒再繼續聊,方珂往辦公室走,沒什么期待地推開門,她以為會是自已多年認識的發小,卻看見一張俊朗又陌生的男性正臉。
她心臟止不住怮動,如擂鼓般砰砰作響,連續三天夜班的勞累猛然散去,只留下訝然。
本就是假寐,開門聲完全將裴墨北擾醒,他睜開雙眸,順著聲響掃過去,漆黑的眸子寡淡,毫無情緒。
方珂眨了眨眼:“你…你怎么來了?”
裴墨北已經站起身,高大修長的身形,西裝革履透著精英范兒,他淡問:“忙完了?”
她點了點頭:“有什么事?”
“我與你之間是未婚夫妻,沒什么事我不能來找你?”
方珂頓感天旋地轉,他這個話是什么意思,之前也沒啥來往啊,怎么忽然來找她?
她否認:“不…不是,隨時可以來。”
求之不得呢。
裴墨北看她一眼,淺淺勾唇,將放在桌面的保溫盒拆開,薄唇微啟:“給你帶的粥,感謝你為我母親約到Julian醫生的問診時間。”
方珂垂下眸子,將視線定在保溫盒上,問他:“阿姨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上次見面還是在醫院,段姝再次住院,而她替醫院的一位醫生上一個月夜班,因為那位醫生牽線,終于幫她約到Julian醫生的會診時間,直到現在她還在上夜班。
他惜字如金:“已經好轉很多。”
她已經聞到保溫盒里鮮蝦粥的香氣,還是勾唇感謝:“麻煩你等我這么久,沒什么事的話,你可以先回去,夜班到早上的六點半,我現在還不能下班。”
男人沒說回不回去,只答:“你先嘗一下。”
方珂在辦公室的沙發坐下,正好有點餓,拿起勺子開始品嘗。
裴墨北坐在另外一側,視線平穩地落在她臉上,烏青眼底,頭發只是簡單扎個低馬尾,面容難掩上夜班的憔悴。
他鬼使神差問:“上了幾天夜班?”
“兩周。”她專注喝粥。
“醫院不是兩班制或者三班制?”
“因為和別的醫生換了一下班。”
“為什么?”
“我……”
方珂下意識抬眸,對上男人要細究的視線,心臟猛然漏半拍,仿佛呼吸都變成慢動作。
她沒說實話:“有事。”
他倒是沒再繼續問下去,只是淡淡提醒她:“注意身體。”
“會的。”
方珂連忙扯開話題:“枝意現在是在家陪阿姨嗎?”
裴墨北本著和她培養感情的心思,和她多聊一會兒,點頭道:“暫時是這樣。”
“真沒想到枝意會是你妹妹。”
男人擰眉:“如果不是妹妹,你覺得我和她是什么關系?”
喜歡與被喜歡的關系。
方珂自然不會說出自已之前一直的猜想,兀自低眸喝粥,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見狀,裴墨北認為自已可能造成一些誤會,嗓調柔和一些:“不是和你解釋過,我和希希不是世俗里認為的關系,沒放心上?”
溫柔的語調總容易讓人淪陷,方珂抬眸一笑:“這次記住了。”
裴墨北放心下來,下意識去看腕表,已經是凌晨兩點,他明天有早會。
他起身準備離開:“保溫盒留著,下次我來拿。”
她啊了一聲:“你下次還來?”
“不能來?”
“…不是,我是覺得平時你挺忙的,這不是耽誤你時間嗎?”
裴墨北站直身子,頎長燈影似乎要將她這個人蓋住,嗓音低沉又正式:“我和你即將進入婚姻,我是你未來的丈夫,花在妻子身上的時間,不能用耽誤來形容,而是理所應當的。”
男人好聽的嗓音入耳,每一個字都砸在心上,將她上夜班勞倦的身體敲醒,保溫盒里的粥還冒起熱氣,一段回憶涌入腦海。
…
方珂就讀于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醫學院,校區在舊金山,和斯坦福大學直線距離僅有35英里,她的合租室友是一位漂亮的美國女孩。
在美的第三年,流行性感冒來勢洶洶,她毫無預兆中招了,吃完藥躺在公寓的沙發上,室友答應做老師實驗課的助手,無法照顧她。
為此室友感到愧疚,說會找人來照顧她。
以方珂對她的了解,大概會找來同班同學,阻撓無效,生病讓她頭重腳輕,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就在沙發上,腦子意識不清,迷迷糊糊聽到開門聲關關合合,過一會兒她費力睜開眼,居然見到一個高大的華人男性,驚嚇出聲。
男人只是平淡掃一眼她:“中國人?聽得懂中文嗎?”
方珂已經將自已縮在沙發的最里面,臉頰由于感冒綴著紅,她無措地點點頭。
“Scarlett請求她的兄長過來照顧你,他有一場重要的約會,拜托我來照顧你。”
裴墨北神情很淡,周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質,昂貴的襯衣和腕表品牌顯得矜貴禁欲。
方珂目光呆滯地看著他,他轉眸,恰好和男人的視線對上,漆黑深邃的眼眸,宛如幽譚。
即使腦子昏沉,她還是不合時宜地犯了花癡,好帥啊。
他面不改色移開,將煮好的白粥還有買好的藥品擺在桌面,并沒有久留或者查看她情況的意思,準備離開。
方珂啞著聲叫住他:“那個,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好好跟你道謝。”
男人沒有答話,不需要她感謝,也沒有和她交朋友的意思,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拿上玄關的黑傘,利落離開。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掌心下意識按了按自已的心臟,有點區分不明,到底是生病引起的心跳加速,還是心動。
那次之后,她找室友問他的名字,輾轉從室友兄長得知關于他的一些消息。
他叫裴墨北,英文名Miles,華人,就讀于斯坦福大學,學習金融與工商管理雙學位,一直是校內公認的華人學霸帥哥。
方珂看著平板上男人的一寸照,看了好一會兒,又想起那天的白粥和藥,已經分清自已是心動,還是見色起意。
…
那已經是學生時代的少女心事,倏地出現在方珂腦海,她抬眸看見男人站在跟前,和她說往后的婚姻,丈夫和妻子的身份,心底難免浮動不止。
她克制住心跳的躁動,動了動唇,最后沒忍住向前抱住他。
還是一碗粥,還是他,關系截然不同,她會是他的妻子。
她說出那句感謝:“謝謝你。”
裴墨北身子僵了僵,隨即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摟住她,和她擁抱。
他以為是感謝今晚的粥:“夫妻之間,不必客氣。”
方珂所有的疲累都散去,臉頰蹭著他的胸膛,只想和他擁抱。
裴墨北身子再次僵住,今晚的她,似乎有些黏人,說不清為什么。
他并不打算阻撓,這是夫妻之間正常的親密交往。